空降心动(211)

2026-07-16

  姐姐轻轻靠上弟弟的肩膀,微微仰起脸,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难得的安宁。弟弟坐得笔直,感受到肩膀上的重量,将身子坐得更稳了些。

  过了很久,周遭人群散去。

  “喏喏,你怨过他们吗?”

  江惹知道“他们”指的是谁。

  只是没等他回答,江苒便自顾自道:“我怨过他们,也恨过他们。”

  “……姐姐?”

  “他们离婚那会儿,本来妈妈是要带着你走的。你太小了,离不开人,但爸爸不同意。他觉得男孩儿必须留在他这边,想方设法打赢了官司,拿到了你的抚养权。可自从你出生起,他都没抱过你几次,连尿布都不会换,他只会花钱,请最好的育儿团队,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直到你因为不说话被送去医院检查,最后查出了孤独症倾向,他又想……”

  后面的事情江惹有零星的记忆,他没有说话,同样握紧了姐姐的手。

  江苒没再开口。

  她隔了一会儿才道:

  “他有私生子,你知道吗。”

  “比你大两岁。”

  江惹沉默着点头。

  这在一个富豪家庭中好像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儿。谁家被带了绿帽子,谁家养了小三小四,谁家有几个私生子云云,这类八卦算起来都不知道要多少个G的PPT了。只要不闹到明面上,基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江苒惊讶于少年平淡的反应。

  “你都知道?”

  “回来的时候看到的。”

  “我还以为……”

  “姐姐,嗯,可能,我只是脑子不聪明,不是脑子坏掉了。”

  江苒笑出了声。

  可话又说回来,自己知道,跟听姐姐亲口告诉他的感觉是不同的。

  “姐姐,我支持你。”

  江苒问:“你会不会怪我?”

  江惹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

  “因为我是姐姐养大的。”

  在他有限的记忆里,他没见过母亲几次面,因为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又因为工作太忙,父亲也是。父母的责任就这样自然而然、顺理成章地落到了比他大六岁的姐姐身上。

  那不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江惹清楚地知道被迫成长的痛,就像打碎的骨头破肉而出一样钻心。

  所以他心甘情愿做江苒的锚,因为船有了锚,就沉不了。哪怕那锚只是另一条更小、更破的船。

  “原来我们喏喏不是笨蛋。”

  江惹翘起嘴角,摆出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然而意识到话里的含义,他定住了,接着转头看向江苒,不愿相信地问:“姐姐以前不这么想吗?”

  江苒说:“你小时候很烦人的。”

  “……啊?”

  “带你跑步,腿麻了你也不说。”

  “可能……我讲不太出来?”

  江惹无辜地眨着眼睛。

  江苒似乎想起了某些不太美妙的回忆,扶额叹气:“说了之后更烦……”

  “你记得吗?你六岁那年我想带你去邮轮玩,你死活不去,我问你为什么不去,你知道你说了什么吗?你说,‘姐姐,鱼的地方,人不能去’!”

  “……我忘记了。”

  “真遗憾,我还没忘。”

  “……”

  “当时我同学还在旁边,你认识,就是住我们后一栋的徐姐姐。她当时看我的眼神,我形容一下,就好像在问——你弟弟,这里?——她指了指太阳穴——是不是有点?哈哈哈。”

  “……江苒,你可没告诉我是出去玩,你只说要带我去‘海上’住几天。”

  “好,哈哈哈哈,好,算我没说清楚。那那一次呢?康复训练师让我带你过马路,你为什么要说‘树上长了一颗红眼睛’?吓得我都不敢带你走了,康复训练师也被你吓到了……”

  “那是因为我以为红绿灯的杆子是‘树’,那红绿灯就是‘树的眼睛’啊!”

  诸如此类的乌龙事件每天都会上演。比如有个干预训练项目是高阶语言表达,比喻,江苒看见雨下得很大,说大雨像瀑布,而江惹自己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在这个话题结束了之后,才问江苒“瀑布在哪里”。

  江惹从来不避讳自己的过去,也从不抱怨生活有多么艰难。就像所有人都认为小孩子永远玩不腻的感官游戏,他其实只玩了三次就腻了。

  每天会问他穿哪件衣服?问完说我觉得这件跟今天的天气很搭,然后再故意选一件他不喜欢的。

  再和他一起比赛穿上衣、穿裤子,有时候故意让他先穿完,说哎呀我又比你慢,或者偶尔比他先穿好。

  这些遥远的记忆,构成了一个真实的有血有肉的人。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训练中,他逐渐找回了自己。所以在他眼里,重复成千上万遍的操作,也就不难坚持下去。

  姐弟俩互揭老底嘻嘻哈哈好一阵,期间电话铃声响了又响,都被江苒按了静音。江惹问姐姐不接没关系吗?得到的回答是有什么关系?无非又是哪哪个会要开,哪哪个表要签字,哪哪个决策要问上级的意见。

  “也对,爸爸还在。”

  江苒不答反问:“今晚就走?”

  江惹点头。

  “我去送你?”

  “又不是小孩子了。”

  “好,那一路顺风。”

  “谢谢姐姐。”

  到最后,江苒说:“喏喏,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没法如愿,尽力就好。”

  江惹给了江苒一个拥抱。

  在跟牧随川打电话之前,江惹就已经收到了DMG今晚开会的消息。鉴于他现在的情况,赛训组一致决定让他线上参会,可他等不了那么久。

  姐姐的锚是他,他的锚好像不是血肉至亲,至少……在那种两难全的境地,他选择了回去完成比赛。

  那是什么?这个问题在下午的聊天中江苒问过,他没有给出答案。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我们已经安全到达目的地,辽北机场,飞机将需要滑行到指定的停机位……”

  伴随着舒缓轻柔的告别专用BGM,机舱内响起了广播的声音,同时也在宣告,旅途即将结束。江惹揉揉酸痛的肩,收起混乱的思绪。

 

 

第162章 江小兔:完整到害怕。

  再次踏入DMG基地,江惹没急着回305稍作休整,而是先一步赶去了复盘室。出乎意料的是,复盘室只有陈山和周复在大眼瞪小眼。

  见他进来,陈教练吓了一跳,连忙询问怎么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江惹没解释,露出疑惑的表情。

  “会今晚开不了了,”周复无聊地折着手里的A4纸,给出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没办法,都是大忙人啊。

  “孟总监招呼诚子跟阳仔搁放映厅里头盘录像带呢,连盘了三晚上,说是‘特训’,弄不完不睡觉,唉!阳仔轴,怎么劝都劝不住,不过你还真别说,我瞅着昨天训练赛挺有效果。”

  “那,佑容哥?”

  周复斟酌了两秒道:“容儿刚被礼哥叫走了,不知道啥事儿,估摸跟,呃,跟合同有关吧?嗐,也正常,这两天都好几家来问的了。”

  说到这里,他没忍住腹诽了两句:靠,怎么没人联系我啊,老子总决赛难道发挥得不够牛逼吗???

  陈山一眼看出周复心里在想什么,手中卷起的资料敲了敲他的头,转而对江惹说:“Meer晚上有场直播,还有个外景拍摄。”

  今年是牧随川加入DMG的第二年,也是Meer正式成为职业选手的第六个年头。

  去年,S7赛季,因着限定组成员们的超常发挥,DMG拿到了自成立OND分部以来第一个OCL冠军。

  鉴于该事件出乎所有人预料,俱乐部手忙脚乱,没能把Meer的五周年生日办得满意。

  而今年DMG成功卫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