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心动(92)

2026-07-16

  “那我再问你,”陈山调整了下坐姿,“你当我前面说的都是废话,我只问你,你能保证他的性取向吗?

  “先别管他喜不喜欢你,万一他就不喜欢男的……”

  “如果他和我一样呢。”

  “你问的?问本人了?”

  牧随川还没来得及回答,陈山便不给面子道:“没问你就知道?别跟我说感觉,感觉是最不可靠的东西。”

  想要辩驳的话语太过苍白无力,牧随川否认不了,也开始怀疑——

  他凭什么有自信认为少年一定也喜欢他?因为偶尔对视时闪躲的目光?还是肌肤相贴时过速的心跳?

  江惹的确亲口承认过喜欢,可那只是对偶像单纯的崇拜,他不是一早就知道么?喜欢他的小孩多了去了。

  牧随川闭上眼睛,嘴角牵起一个无奈的笑。陈山太了解他了。

  他没法抛开事实空谈理论,事实就是他基于感觉做出的判断,并非百分之百正确。他数不清有多少次感觉出了错,于是一步错步步错,导致比赛出现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他不能拿江惹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感觉。尽管他知道,比赛和感情不能相提并论。

  高窗外,人群吵嚷声渐近。

  DMG的选手们结束了团队训练,正结伴回A1,健身房里老远就能听见周复在哀嚎,“奶奶的,哪个人才想出来的泡冷热池啊?真是要了命了!”

  舒佑容赞同地点头,这东西的酸爽堪称煎熬,江惹心里默默庆幸自己的模样没被牧随川撞见——据周复描述,他进冷池的时候脸都绿了。

  冷热池,顾名思义,一半凉水一半温水。它属于物理治疗,目的是防止乳酸堆积产生肌肉疼痛,许多运动员在比赛后都会选择这种疗法,近几年,各大俱乐部也纷纷兴起。

  汤天阳破天荒地做了回“过来人”,讲解冷热池的原理和功效。

  周复听罢说“那不就是热胀冷缩吗”,逗得大家笑了好久。

  一行人风风火火走在路上,江惹半道儿离队进了健身房。

  他之前发现在拳击馆写日记比在天台写更有安全感,便把日记本留在了那里,可现在,距离OCL常规赛开赛仅有半个月,打OGI的时候就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更何谈在OND中国赛区职业联赛期间“不务正业”?

  是该好好道别了。

  健身房一楼,姚卓诚没带耳机,开了两个音响沉浸式举铁。江惹不想打扰他,快步跑上楼,明亮的环境骤然变得昏暗,他习惯性地摸索着开灯,神情明显一愣,“……陈哥?”

  接着又在看到拳击台的另一人后,身形猛地僵住,“队长。”

  陈山截断话茬,冷脸瞪着牧随川,招呼少年该干嘛干嘛。

  僵持中,两人一并出了拳击台。

  牧随川往江惹跟前凑的想法被陈山一眼看穿,他用力扣住对方的肩膀,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毫不掩饰地说完了刚才的警告。

  “提早给你打个预防针,我拿江惹当弟弟看,DMG没人管你,但你要是敢瞎搞,可别怪我不留情面。”

  牧随川一把拂开肩膀上的手,“我哪儿敢啊,”他余光注视着少年的一举一动,在少年第三次偷瞄时笑了下。

  “陈哥?”

  “滚你妈的。”陈山被他恶心坏了。

  吃完晚饭,牧随川去了单人训练间。江惹在回A1的路上接了个电话,匆忙告知他“有事要离开”,直到现在都不见身影。

  烦闷的情绪卷土重来,他心烦意乱掏口袋,两颗葡萄味的糖果躺在手心——为什么不是芒果味?

  牧随川有些疲惫地靠着电竞椅。

  电脑屏幕中,总决赛的失误操作被人单独剪辑成demo,一遍结束再自动重播。自虐式复盘是Meer选手独特的放松方式,战术下达不彻底、执行不及时,关键枪没对过,决胜回合掉点——为什么不是芒果味?

  牧随川关掉回放,在训练营选定幻境图。可当他手握AWP,赶到少年对他瞬狙的点位急停开镜,这才恍然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可笑的举动。

  扔枪切刀,银白色蝴蝶刀在地下室因检视而反光,刀柄处似乎有一排刻印,痕迹光滑平整、细小难辨……

  切出训练营找放大镜。

  Love and Loyalty,爱与忠诚。

  陈山的话像是一记耳光,发狠地扇在牧随川的脸上。

  就算有了这些看起来像“证据”的东西又如何?证明得了什么呢?他有什么理由保证江惹和自己一样。

  “你喜欢他他就必须得喜欢你?牧随川,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

  许多平日里忽视的细节,争先恐后般在脑海挤来挤去,牧随川想深究,想抓住这些线索寻求答案,门外却响起了两道深浅不一的敲门声。

  一道轻,一道重。

  回忆涌上心头。

  躲进茶水间,真的只是害怕吗?

  没接气泡水,真的只是讨厌吗?

  在那扇心门的背后,少年是否如同输了赛季首秀那样倔强,不愿叫人看到狼狈,只好缩在角落独自舔伤……

  前去开门的短短几秒钟,牧随川强迫自己最大限度地控制好情绪,在看到江惹时用轻松的语气笑道:

  “小少爷不是日理万机么。”

  江惹时常被他拿来开玩笑,比如“江老师虽然人美心善就是嘴巴不太甜,下次记得说点好听的”,然后下次练枪开始前,他果真如愿听到了江惹三分钟真情实意的彩虹屁……又比如“榜一大哥v我50看看实力”云云,关键少年还真给他转了50块人民币!

  牧随川的玩笑向来没有规律。

  这点江惹深有体会。

  有时打出极限操作轻飘飘地来一句“就这”,有时随便中一枪都会被夸“nice shot”,通宵被抓的灵魂质问是“想和阎王爷solo吗”,紧接着转头又问“想不想知道小羊剃毛后为什么睡不着”?他点头说想,牧随川只是敲着他的额头笑了笑:“因为小羊失棉了。”

  以往玩笑一茬接一茬,甚至连“DMG太子爷”这种大逆不道的话,牧随川都敢在经理面前明目张胆地说出口,江惹这回反应明显不对劲。

  情绪不高?怎么眼睫都在发颤?牧随川敏锐地观察着他的微表情。

  “生气了?”

  “……没有。”

  “不开心?”

  “也没有。”

  “哎,小别扭。”

  “才不是……”江惹点头又摇头。

  牧随川想去牵他的手,伸到一半发现少年两手并用,提着一个眼熟的,包装精致却显厚重的礼盒。

  于是只好改去摸他的头,“说说看,谁惹我们主狙不开心了?”

  “……”

  “主狙理理我。”

  江惹垂下眼眸,“队长……”他哑着声音,快要染上哭腔,“对不起。”

  天知道牧随川最怕听他道歉了。

  “为什么对不起?”

  “训练服,洗好了。”

  “嗯,然后?”

  “烘干了,在小客厅,沙发上。”

  “所以为什么……”

  “我不能忘记茶水间,的事情。”

  牧随川捋着他的刘海,指尖微顿。茶水间那笔糊涂账早就成了深埋在他心中的刺,一动就疼,一动就痛,扯得他心肝脾肺肾都发颤。

  那一刻牧随川是真想穿越回去把当时的自己狠揍一顿替江惹解气,可少年却说:“我答应过的。”

  他说:“我有想赔衣服,但是,我买不到,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队长,你别生气,”他语气焦急,急乱了语言逻辑,“泼咖啡买不到,另一件,有买到。”

  擦眼泪的休闲服虽然比较小众,但找找门路还能买到,可泼咖啡的西装外套,毋庸置疑是私人定制。

  “对不起,”江惹退开两步,举着礼盒,“我不应该轻许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