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on,雄狮,S7赛季OCL亚军,中国赛区为数不多的实力派战队。
如果算上暗夜,该战队可以说是圈子里的“老前辈”了,建队二十年,选手平均年龄高达26岁,最小的都有20。
Lion的打法风格多年不变,从不搞花路子,战术老套却胜在稳健,比赛中很难抓到他们的破绽。
去年总决赛,Lion惜败DMG,说实在的,教练组很不想跟他们分到一起。原因无他,跟Lion打比赛,就像撕掉了最后一层遮羞布。他们会用最简单的战术打败对手,专治花里胡哨,尤其是像DMG这种爱出奇招的。
只不过,训练赛结果还不错。
约了两场新地图,战绩一胜一负,赢的那场9:5拿下了。
接下来的一周,DMG的训练一切照旧。陈教练约训练赛约得勤,和国内几家一线强队都打过,也接受了几个新队伍的邀请,当然,其中还包括结下大梁子的MPG。
周复离队后,MPG人员更新,黄衣服从DMG青训转入人才交易市场,被孔智辉以60万的超高价买下——这比小江少爷的签约费贵了整整一倍。
两家战队打训练赛的那天下午,周复见了他们就倒胃口,好几次打上头了,一人追着四人打。打完还怒骂:“我操你妈的傻逼孔智辉——”
骂一半儿被陈山叫去赛训室了。
舒佑容带着汤天阳去放映厅看录像,两位突破手配合失误有些多,被助教点了不止一次。
沟通和战术都没问题,总也找不出原因,只能慢慢扣细节。
训练室剩了两个人。
牧随川去接了两杯咖啡,再进来,少年哪儿也没去,乖巧地坐在机位上,一只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揉太阳穴。
“累不累?”
听到关切的问候,江惹抬起头。
牧随川把咖啡递给他,他接过轻抿了一口,放到旁边。
“不是很累。”
他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怠,牧随川右手覆在他揉太阳穴的手背上,江惹没动,默许一般任由对方摆弄自己。
过了一会儿,皮肤表面满是黏滑的触感。感受到有手指正打着圈按摩,一丝清凉自太阳穴传入大脑,江惹闭着眼睛,发出一声轻轻的、舒服的喟叹。
他们最近一直是这种相处模式。
训练提上日程,教练组在8号当晚便挑明,开赛前几乎没有休息时间,他们需要快速调整,达到比赛状态。
一般而言,OCL常规赛难度并不高,国内不好对付的战队数过来数过去,就那么几个。
再加上分组赛制,DMG出线的概率没有十分也有九分,换句话说,他们未来两个月的比赛是为季后赛做准备。
江惹头又开始痛了。他控制不住地颦眉,忍着不适继续思考。
线下场比线上场更有比赛氛围,周复还跟他讲,赛前在台上听得特别清楚,场内观众排山倒海一样的呐喊声。
舒佑容安慰他别太紧张,汤天阳嘴欠地开玩笑说,不少人都是线上超神线下超鬼,说完立马得了牧随川一记轻飘飘的眼神警告。
焦虑、担忧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还有喜悦和期待。江惹的心逐渐趋于平静,他睁开眼睛,却不想被眼角边的清凉油刺激到,眼眶瞬间红了。
“喏喏?”牧随川停下动作。
座椅转到侧面,江惹不敢睁眼,也没说话,泪水不断积蓄。
“抱歉,辣到了吗?”牧随川抽了两张纸巾,俯身想帮他擦眼泪。江惹使劲儿眨眨眼睛,眼前这一幕让他忽然有些生气,避开了伸到眼前的手。
牧随川微微一愣,并没多想,只当他眼睛难受,把纸巾递了过去。
“那自己擦,擦完再去冲。”
晚训结束,已经凌晨两点了。
舒佑容和汤天阳一直没回来,周复在直播水时长,牧随川打了两场天梯赛就被助教喊去赛训室,姚卓诚休息了。
江惹头一回做了最早离开的人,爬楼梯时脸上难得露出了负罪感。
天台一如往常般安静,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散漫地挂着。江惹抬头看了很久,还是没能等到月亮出来,怔了半晌。闭上眼睛,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闯入了下午的画面,他试图将那个画面从脑海中驱散,却丝毫不起作用,一个念头这时闪过——
他不该弯腰的。
牧随川不该这样的。
就像月亮本该挂在天上一样。
那种高度,那种距离……
那人俯身下来的时候,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睫毛的阴影。太近了,近得让人心慌。那不是自己该待的位置。
思绪像潮水一样翻涌——
今下午,牧随川的手指碰到他太阳穴的时候,他就该躲开的。可他没躲,他贪心了,然后报应就来了。他的眼睛被辣得掉眼泪,真狼狈。可牧随川为什么还要继续?为什么还要亲手擦?
对方弯腰时,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他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可这很正常不是吗?毕竟对方房间的热水器坏了,最近都在自己这里洗澡。所以他到底在想什么?他居然在注意这些细节……他凭什么注意这些细节?
钢笔搁置太长时间,墨水洇透纸张,垫在页底的日记封皮也没能幸免,印上了一大块不该有的颜色。
江惹盯着手中的纸笔沉默良久,翻了一页又一页,终于翻到一张干净的,才弯弯手指,开始动笔。
一个小时之后,少年下楼回卧室。
门已经被人打开了,细听,里面响着突兀的流水声,不过不打紧,他听了整整一个礼拜,早已习以为常。
热水器那事,唐礼接到电话的当天就报修了。奈何基地不少老旧设施要换新,还要按浴缸,维修服务有所耽搁。
踏进房门下一秒,江惹敏锐地察觉出室内的味道变了。
不是沉香。
他循着气味的指引,发现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出来个玉香插,上面的香已经燃至三分之一处——是檀香。
它的香气比沉香短暂,也更浓郁。江惹放缓呼吸,轻触香插玉身,质地柔和滋润,是块上乘的好料子。
但他不敢再摸第二次。
他径直走向书桌,给日记本换上新封皮,看着几个外观一模一样的本子,心中忽地后悔为什么要买一堆同款。
吱呀。
开门声与脚步声同时响起,江惹慌乱地把桌面上的本子一股脑塞进书架。
“怎么不开灯?”牧随川走近,指了指床铺,“我可以坐么。”
“可以。”他回答。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夜灯,衬得环境越发朦胧。牧随川走向书桌,问他在想什么,江惹紧绷着脸,没有出声。
他的左手被牧随川拉过去,很快,指节有股温和的力道在按压揉捏,这种过于温柔的对待令江惹感到浑身不自在,微微向床的一侧挪位置。
他挪,牧随川就靠得更近,于是他一挪再挪,挪到床边,直到无处可挪,牧随川的手覆上了他的指尖。
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担心自己太过紧张吗?
可这样不对。
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江惹能分辨得出,这和当初陈山让他们改善关系的感觉不一样。
那人掌握着主导权,强硬地拉近距离,他头晕目眩、无所适从,就像现在,牧随川知道他想逃避,于是扣着他的肩膀,掰过他的身体,迫使他抬头,对上一道深沉的视线……
被发现了吗?
这个想法一在脑海中问出来,江惹的呼吸在刹那间屏住了。这不是期待,而是一种轻微的惊吓,像窝在巢穴的兔子忽然看到了门外有一只狐狸。
“喏喏?”
牧随川感受到指尖的颤抖,他低声问:“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得到回应。他只好触碰少年的额头试体温,“还行,不烫。”
“……队长。”
江惹竭力稳着声音,“手。”
手?
牧随川力道松了些许。
“弄疼你了?”
“……嗯。疼。”
“抱歉。”他松了手,又道,“不逗你了,明天还得训练,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