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老头好好说话时,说得让宋泓不太好意思,红着耳朵摆手说:“好了好了,你就送到这儿吧,不用再每天练剑了昂。”
师尊也只是笑,他难得安静,没有接宋泓和汤浩然的话茬。
他们到乌衣城小住,仍然住松鹤楼。
城内没有明显的魔气波动,故一般都是宋泓外出巡查,师尊则待在松鹤楼品茶吃点心,走得最远的路就是下楼买一坛封装好的花雕酒。
宋泓每日清晨出发,傍晚才回,没有找着魔物的影子,便满城搜罗送人的小物件。
但凡间的谢师礼多且杂,宋泓打听了一圈,有的说送腌制好的腊肉、送鲜采来的山货、送时令的瓜果,又有的说是笔墨纸砚、书画棋琴。
宋泓仔细思索,他师尊明显不是风雅之人,倒是喜好尝些新鲜的吃食,但吃食方面师尊自己就颇有研究,根本用不上宋泓满世界寻找,而且吃食也不能长久保存,三两口进了肚,师尊转眼就会忘记是他的礼物。
礼物还是送能长久保存的好,宋泓脑海里滑过师尊发髻间素净的玉簪与鲜艳的花朵,特别是假成亲前夜,师尊鬓间簪上的绢丝牡丹。
很美。
宋泓抿了抿唇,开始注意起坊市间,卖各色簪花的小摊。
你明明是在选自己喜欢的礼物,宋泓这样想着,一日日逛过每个琳琅满目的小摊,拿起金玉簪子或绢丝花朵,细细看两眼又放下。
这一日,许是天公见不得他这般踌躇不定,午后便织起密密的乌云,眼看要落下暴雨,但宋泓还在一绢的小摊前犹豫,摩挲着一朵红底金边的牡丹花,不知该不该付钱购买。
那摊主姑娘眼见着天色不好,不免急促地催道:“公子,你若不买,我便收摊了。”
宋泓这才如梦方醒,把绢花放回原位,正欲离开,瞥见天色阴沉,眨眼就落下豆大的雨点,而姑娘正火急火燎地收摊,绢花有百十朵之多,收敛起来可不容易。
全是自己犹豫耽误了姑娘,宋泓愧疚地把锦囊袋子递给姑娘,说:“这些绢花我全要了,您快些去躲雨吧。”
姑娘愣愣地捧着银子,宋泓把绢花包圆,收拢怀中,不忘给姑娘发顶捏了个避雨的诀。
“若是银钱不够,你改日可到松鹤楼寻我,我姓宋。”宋泓颔首抱歉。
姑娘也掂出了银钱的重量,忙忙开口说:“不不,公子,你给多了。”
“没少给就好。”宋泓笑一笑。
顿时暴雨如瓢泼,他忘了给自己捏个诀就这样借着风雨的掩护,心事重重地消失在了姑娘面前。
在师尊房前的走廊落定,宋泓才发觉自己从头到脚湿透,还好把绢花放进了戒指里,没有让它们被雨水波及。
“进来吧,愣在门外做什么?”师尊的声音冲破雨声,从门内传来。
云层忽闪出一道紫白的电光,风吹了雨点进楼,令宋泓不自觉又打了个冷颤。
他是真傻了,浑浑噩噩便推门而入,都忘记他可以先烘干身体。
师尊的房间弥漫着一股草木温暖的甜香,宋泓慢慢地缓过劲儿,发觉屋子里似乎点了灯,昏昏黄黄,像在晦暗风雨里安然前行的小舟。
风声雨声都被挡在了门外,宋泓只听见汩汩的流水声,师尊正倚在面前的矮榻上,拎着那青玉的细颈瓶自斟自酌。
见他进来,也省得把那酒杯放回小几,就这么施施然递上前:“怎么淋成这样子了?”
宋泓被那酒香勾得迷糊,晕乎乎飘到矮榻前跪坐,仰着脸看师尊:“我忽然忘记了避雨的符箓。”
“也忘了烘干的符箓?”师尊似笑非笑,双指捏着花瓣一样轻薄的玉杯口轻晃,那酒液就晃进了宋泓眼底。
“弟子愚钝。”宋泓声音沙哑,雨水从他鬓边的发丝滑落。
他发现师尊只披了身水红的薄纱,因倚靠在矮榻上,露出了白皙润泽的左肩,与振翅欲飞的蝴蝶锁骨,薄纱没挡不住那内里的风光,他别开眼没敢多看,但也扫到了右肩遮挡住的梅花印记。
“先把衣服换下吧,都湿透了。”师尊清越的嗓音里挽起钩子。
宋泓不动,只定定地看向师尊被酒气蒸红的眼,琉璃色的眼珠似那夜空摇摇欲坠的星子。
“我买了绢花,是送给你的。”宋泓期期艾艾地说,“送了绢花,我就回自己的房间。”
师尊便将手中的酒瓶放到了小几上,抿着玉杯里的酒液,眼睛却看着他,一眨不眨。
“好,拿出来让我瞧瞧。”师尊鼓励似的说。
绢花有数十朵,宋泓只取出了一朵牡丹,他身子大概冷过头,开始烧了起来,眼前的师尊也不似平日里如玉疏离,倒像是在他那些春梦中,明媚且醉人。
他恍恍惚抬起手,将那金边的红牡丹,簪到师尊如瀑披散的发间。
师尊的青丝如云般光滑,那花朵簪入的瞬间,便滑到了发尾。
宋泓一时懊恼,想要起身捡拾,唇边便触到了玉杯轻薄的杯口。
他记得,师尊方才还用这个杯子饮酒。
“吃些酒,暖暖身再走。”师尊说着,弯了弯眼睛。
“那绢花……”宋泓挣扎着问,杯中酒液便随着师尊倾倒的动作,丝绸一般滑进了他喉间。
温温热的暖火在他胃里燃烧起来,他不自觉叼住了酒杯,师尊也不与他争抢,偏过头将那玉杯的另一边轻轻咬住。
“啪”地一声脆响,玉杯坠地。
门外风雨不止息,迟迟地迎来了阵阵闷雷。
-----------------------
宋泓:喝酒误事啊,太误事了。
楸吾:酒真是个好东西。
第100章
楸吾将宋泓拉扯到矮榻上,一面掐诀帮他烘干头发和衣物,一面将矮榻换回了正经的床榻。
秋香色的帘子从两边徐徐落下,楸吾垂眸细细看着身下的青年,指尖从他烧红的眼尾一路滑下,从他锋利的下颌线迂回,落到了他无意识滚动的喉结。
“庭空,我是谁啊?”楸吾故意地问道。
“师尊。”宋泓一手胡乱按着楸吾的后腰,另一只手就把楸吾放他喉结的手捉了,拿到脸颊边小兽似的蹭,“我又没傻。”
“嗯,为师……”楸吾顿了顿,生生换了个说法,“我也不欺负傻孩子。”
半杯酒只起到助兴的作用,宋泓很快嚷着热,楸吾便轻易剥了他外衫,而更关键的是屋子里点的那炷“春无痕”香,芬芳如仲春午后的气息,足以使人沉入欢愉的梦境,没有入睡也不知今夕何夕。
这样既照顾到宋泓的主动性,又不会让他记得这个沉闷的雷雨午后。
若换个人,楸吾不至于为他算计到这种境地,当然换个人也不值得楸吾冒这样的风险。
“师……”宋泓又要唤他,被他抬指捂住了嘴。
“换个称呼吧。”楸吾还是有些负罪感。
那对黑眼睛便滴溜溜地转,宋泓咬住楸吾手指,用牙齿轻轻摩挲,好一会儿,含糊地喊道:“哥哥。”
楸吾愈发支撑不住,将被咬了两圈牙印的手指抽出,心下纠结着该如何继续,宋泓便反客为主,将他掀倒在暖黄的床褥里。
紧接而来的是轻而密的吻,落到楸吾眼睫、眼尾、鬓角、耳垂,最后再是嘴唇。
“好喜欢。”宋泓低低地说,“哥哥,你也喜欢我么?”
楸吾躲不开、逃不过,偏过脸闭眼回答:“喜欢。”
窗外的雷声更响了,楸吾觉得,那天雷若要落下来,必定先劈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