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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云销雨霁,已是傍晚时分。
楸吾轻轻把宋泓滑到唇边的碎发别回他耳后,“春无痕”的效力发作,宋泓又没设防备,估计能睡到后半夜。
他下床换上常服,遮掩住浑身嫣红泛青紫的痕迹,但看到肩膀的五瓣梅花还是愣了愣。
不对,他和宋泓上下来回颠倒,做足了两个时辰,为何这梅花瓣只是颜色变浅,并没有消失的迹象。
他反手给床帐遮掩的榻前布了个隔音的符,抬手勾画出杜鹃符纹,待到对面传来桑羽慵懒的嗓音,他稍稍克制了怒火,缓声客气地问道:
“师兄,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为何那结契的花纹还没有消失?”
“啊……”桑羽也有些懵,“我没给你说吗,不止要做一次啊。”
楸吾听得耳热,没好气回答:“我也没只做一次。”
桑羽笑了:“那就做到符纹消失即可,具体的次数我也不知道啊。”
“你是不是早就不满我让你当这个掌门,变着法来折腾我呢!”楸吾忍气咬牙,再三劝说自己也有理亏的部分,刚跟桑羽争吵过,不能再吵。
桑羽捏着嗓子佯装委屈:“我本意也是想帮你陪小宋入北溟嘛,谁知道符箓操作过程中出了问题,这几年你也看到,我为此事付出了代价,再说这种气话,可是要伤我的心了。”
楸吾闭眼:“我也算是被你哄上了贼船。”
“你早晚都要解契的嘛,方便你日后剖小宋的金丹。”桑羽玩笑的声调变冷,“以你的性子,不至于计较多几次、少几次,那孩子对于你而言,左右不过是一个培养灵根的器皿。”
楸吾沉默片刻,冷声回答:“放心,剖丹了我也不会舍弃他。”
从捡到宋泓那天起,楸吾便打算过养他到终老。
“若我能有幸飞升,自然会带他入神界;若是不能,他活多久,我便养他多久。”
桑羽难得先行掐灭通讯符,楸吾还没来得及问他,商翎的病有没有好些。
罢了,也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
楸吾推开窗,让雨后的清风吹散“春无痕”气息的残留,而后再踱步到榻前,掀开了床帐。
宋泓正睡得香甜,俊朗到有些锋利的眉眼,因为餍足而显得如春水般柔和。
楸吾不自觉又怔怔看了会儿,回过神来庆幸自己保留了一丝神志,没有在宋泓身上留下明显的印子。
眼下只用给宋泓做完清理、整理好衣衫,而后将他抱回相邻的房间即可。
动作中,楸吾拈到滑落缝隙的绢丝牡丹,红艳艳地开在他指尖。
他本想把这绢花送回宋泓的须弥戒,但鬼使神差地自己先留了下来,若宋泓觉察不对后问起,他另编一套谎糊弄过去也可。
礼物啊,楸吾将那花朵别在自己鬓边,没照镜子,但他记得宋泓恍惚中掠过他发丝的指尖,宋泓呢喃地说道:“哥哥,好看的。”
*
宋泓无端打了个冷颤,从好梦中惊醒。
他这才发觉夜已深,月色入户,记忆却还停留在忽如其来的暴雨,他被淋成落水小狗,哀哀地钻进师尊的房间。
中间发生了什么?眼前只有暖黄水红的色彩,暧昧斑驳,看不真切。
宋泓感觉浑身如同泡在热泉般疲软,特别是尾椎处,泛着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而唇齿间芳香一片。
隐约记得师尊在他耳边说我教你,说按我教的来。
啊,这不是在陵光秘境的事么?他怎么又梦到了,忒不要脸。
过去这么久,还心心念念着师尊的吻,和师尊的身子。
明明尽力在克制了……他尽的又是哪门子力!
宋泓神思活跃,奈何身体疲惫得不行,自我谴责一番,又沉沉睡过去。
再起来,便已经是日上三竿。
该去跟师尊打声招呼,问一问今日的安排,但他又惦记着那场大逆不道的梦,怎么都心神不宁。
洗漱完毕,换好衣衫,站到门前依然踌躇。
末了,他想到他买的绢花还没送给师尊。
宋泓打开门,迎面与门外的师尊差点撞了个满怀,但也重重地撞到了额头。
疼。宋泓清醒了些许。
看师尊捂住额前,自自然然地笑道:“不知我俩在想些什么,都没有注意到对方的行动么?”
哦,按道理讲是能注意的。
宋泓抱歉道:“对不起,师尊,我可能还有些没睡醒。”
“嗯,我猜到便是,你昨日淋了雨,我便把你赶去休息,谁知你一觉睡到了晌午。”师尊娓娓道来他缺失的那部分记忆。
听起来他是睡傻了无疑。
宋泓惭愧:“让师尊担心了,我以为我的体质,已经不容易受寒了。”
“还是要注意些。”师尊淡淡道,“别在门口傻愣着,随我下楼用午膳。”
“嗯。”宋泓忙忙迈出门槛,“今日我还需要去巡查么?”
他注意到师尊穿着严实了许多,领子遮住了脖颈,当然以师尊如今的修为,已然不惧寒暑,爱怎么打扮怎么打扮。
“不用,今日随我在城中逛一逛。”师尊说,他们并肩穿过长廊下楼,“你忘了,我们明日就该启程离开了。”
“乌衣城也足够太平,看来燕归观众人没少费心。”宋泓强行挪移回自己的神思,“对了,师尊,昨日淋雨前,我给你买了一些绢花。”
“哦,那倒是稀奇。”师尊嘴角僵了一下。
宋泓以为师尊不喜欢,忙解释道:“我看师尊你以前戴过……而且那绢花也做得精巧,不免都买了下来……”
“都买了下来?”师尊失笑。
他们在楼梯口站定,宋泓手忙脚乱,双手取出一大捧栩栩如生的鲜艳花朵,仿佛将一春的盛景举到了师尊眼前。
他没仔细数清数目,但依稀记得有那么一朵金边红底的牡丹,但各色花朵只管斗艳,没有一朵是牡丹的样式。
“好看的,我喜欢。”师尊却伸手揽了过去。
宋泓张张嘴,想说其实还有一朵牡丹,那朵是最为艳丽最为耀眼的存在,可话到嘴边又转为一声傻笑:“师尊喜欢就好。”
总不能在师尊高兴的时候,说送他的礼物丢了一朵。
何况万一没有那一朵,宋泓找不出来可就扫兴了。
“接下来我们先到桃李村住两晚,跟钟师铁师换一壶桃李酒,而后便从桃李村出发,一路往北去,见到群山青黑似铁、被紫白电光环绕,那便是剑门所在的位置。”
师尊徐徐地将之后的行程如数告知,宋泓心不在焉地听着,被师尊喊了“宋庭空”后回神。
“又是怎么了?”
他们在松鹤楼的包厢落座,师尊关心地问道。
“我可能没有睡好。”宋泓含糊地说,“昨晚做了一夜的梦,但醒过来又忘了。”
师尊先跟小二哥点了菜,待到包厢里只剩他二人时,宽慰宋泓道:“这是好事,说明你没有做什么噩梦。”
“好梦才应当记着吧。”宋泓嘟囔着说,“师尊也会做梦吗?我见你很少合眼休息。”
“偶尔,但也谈不上好梦噩梦。”师尊坦然回答,“只是会梦到以前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