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云烟缥缈,不时有白鹤朱鹮飞掠而过,是一方令人心明意静的福地。
宋泓应该趁这番情境,与师兄好好聊聊修行破境的证道之事,然而他放下杯盏开口便问:“师兄,你有没有能调动人情绪的香?”
“我调制的香一般都作安神之用,让人嗅之心平气和不生情欲。”师兄水静风停地扶着右手腕打香篆,似乎并没听出宋泓的言下之意。
宋泓不免叫屈:“你放了胡椒的香料也有这作用么?”
“那是胡椒的比例放多了。”师兄面无愧色,“不过你说的那种香,我也曾听说过,不知你拿它做什么用啊?”
一下让宋泓哑口无言,他总能如实告诉师兄说,他想点香让师尊晚上放开些——竟然敢如此算计师尊,他不是一个好徒弟。
但师兄也不是个好徒弟啊,师兄会理解他吧。
“我不会用它做坏事的。”宋泓心虚地小小声说。
“说这话前,把你脖子上的痕迹挡一挡。”师兄打完香篆最后一笔,抬眼含笑道。
宋泓下意识地就去摸脖颈右侧,其实师尊一般不会咬他比较显眼的位置,但昨晚他有些过分了,被师尊咬了口脖子以示警告。
唉,他不过是挣扎着去拉扯师尊的里衣,想看看师尊肩膀的痕迹在不在,他记得师尊的右肩应该有朵梅花印记才对。
宋泓神思飘远,一些话便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师兄,你是怎么能和师伯那么亲密的?”
“师弟啊,得亏我是你师兄。”师兄垂着眼把香盘放进博山炉,宋泓这会儿机敏地瞥见他手背青筋暴起,“不然你这会儿就被打下山崖了。”
宋泓忙忙告饶,说着“小子冒昧,一时忘了礼数”。
“但说亲密也没多亲密。”师兄饶过了宋泓,神情却无端落寞,“师尊只是没那么顾及我罢了。”
“难道师伯真强迫了你?”宋泓一时没压住声音,“腾”地从蒲团站起身。
好在师尊拖住了师伯,没注意到洞府外的动静。
师兄忙抬眼笑道:“也不是这意思,你可以理解为我和师尊各取所需,能相伴但不能交心。”
“这样么……”宋泓迷惑地坐了下来。
博山炉上紫烟袅袅,是柿子烂熟的气息,倒很衬这秋景。
“你也不用心急,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师叔会和你更亲近的。”师兄说,“毕竟他那么在意你,连让你独自去修行都不放心。”
宋泓听得脸热:竟然师兄也知道了么?
“师伯也在意你,他不去仙界大会,就在苍澜山一直守着你。”宋泓绞尽脑汁地劝慰师兄。
却不料话音刚落,桌案被掀翻,香炉险险滚到了宋泓大腿上。
宋泓起身出剑的速度快,挡住了师兄来势汹汹的一击。
红色的火焰燎到宋泓面颊,他看到师兄点漆的眸子染上了海棠的胭红:这不是翎师兄!
洞府门前狭窄,师兄弟二人御剑缠斗到了半空,宋泓顾不得身上的暗伤,掐诀全力从云雾召出海潮般的水龙,抵挡师兄挥剑烧过来的熊熊火焰。
师兄不受环境所限,火焰随心所欲地越烧越旺,将宋泓的水龙又一次蒸腾回了云雾。
宋泓顿时失了防护,又暗暗叫苦把那护身法器送给师兄做探望礼物,此时只得正面相迎师兄烧着红火的剑尖。
他只好故技重施,召来丝丝水线缠住师兄全身,却不想师兄不为所困,那剑尖便轻易划过宋泓抵挡的剑身,反手向宋泓面门劈去。
便是避无可避,宋泓却没感觉到灼热的疼痛,“当”地一声,那手腕粗的藤蔓便将师兄的长剑弹飞。
宋泓腰间一紧,落到师尊坚实温暖的怀抱,还未来得及与师尊对视,那杀气凌厉的翎师兄便被藤蔓绑成了青蓝色的粽子,照霜剑携万千云气直直刺向他眉间。
好快的剑!
宋泓不禁吞了吞唾沫,看向师尊面庞时,被那泠冽的肃杀之气惊得不敢呼吸。
“商翎,要我把你打醒吗?”师尊冷声发问,照霜剑寸寸逼近,刺进了翎师兄的眉心。
红眼睛的翎师兄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身侧亮起了鹅黄色枝条般的符纹。
师伯不知何时出现在师尊身侧,拱手抱歉道:“师弟,还请收一收照霜,我把他困住了。”
师尊瞥了眼师伯,到底挥袖把照霜收回。
宋泓被师尊搂着腰,由于个子太高,站直也不是、蜷缩也不是,只好歪着脑袋靠到师尊肩膀,强行作小鸟依人状。
“看来他的病情确实严重了,之前明明只会攻击你。”师尊对师伯说着,浑身杀气未退,搂住宋泓后腰的手不自觉收紧。
“所以之后你们都不要再来了。”师伯颓唐地笑笑,面对着双眼快迸出火焰的师兄,反手飞出一枚光针,刺入师兄眉心,“也劝劝林铎让他别管,他没你这修为,当心被商翎要了性命。”
红眼睛的师兄便将头一歪,昏睡在了鹅黄枝条开满的法阵里。
宋泓腰间一松,被师尊放了开来,“我刚刚也不是针对阿翎。”师尊褪去了杀气,缓声向师伯解释道。
师伯却宽容地笑笑,看向了宋泓,回答师尊说:“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小宋遭遇不测。”
“他重伤初愈,你怎么会舍得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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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泓:师尊,你刚刚好像真的要杀了翎师兄。
楸吾:你看错了。
第112章
“司界大人,您出手攻击气运之子,怕是不符合神界的规定吧。”桑羽难得动了真怒,几乎冒着神力弥散的风险,将司界锁在囚禁法阵里。
司界却意外地没挣扎,瘫坐在洞府地面,露出和商翎几乎如出一辙的慵懒神情。
“我只是试一试他的修为罢了。”司界漫不经心地回答,“而且他师尊那么紧张他,那一剑似乎真要把我杀死。”
“那司界大人可还满意?”桑羽阴阳怪气地问。
“我满意与否,也不影响最终战局。”司界笑笑,“只是你,扶桑,不日我便要夺回身体,做好跟我回昆仑的准备。”
桑羽还未来得及应答,司界便闭上眼,再睁开时瞳色换回了寻常的黑眸。
商翎看一看周身的阵法符纹,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这次犯病犯得厉害么?”商翎问。
“和之前差不多。”桑羽解除了法阵,含糊地打发了过去。
他向商翎伸出手,商翎没接,也没起身,狐疑问道:“那师伯和小宋师弟呢?”
“他们有事先回去了。”桑羽回答,他执着地上前把商翎拖拽起来,反被商翎圈进了怀里。
商翎把脸埋进桑羽颈窝,做出了一个绝对依恋的姿态。
“我感觉,我很快不再是我。”商翎的声音平如静水,陈述着他们都心知肚明的事实,“师尊,你要小心。”
“不应该为你自己担心么?”桑羽反问,“时至今日,我都没有找到能解救你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