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胡闹。”师姐难得呵斥他。
仙子倒和缓了神色,“好小子,不过既然你师姐不愿我多说,那我也只提醒你一句。”
此时,师姐的本命剑携寒光飞出,宋泓阻拦不及。
好在仙子反应也及时,捏了个护身诀,同时轻身御剑。
“你只用知道,连樾出锁魔塔,是明年的八月十五。”
说吧,一阵轻烟弥漫,眨眼间素问仙子便不见了踪影。
师姐这才收回剑,喃喃道:“我就说屠苏药谷的人最怕麻烦,怎么今年愿意出谷参加大会,并接下救治翎师兄这件麻烦事。”
“那挺好,仙子达到了目的,我们也不算怠慢她。”宋泓语气轻松地调侃。
但师姐面色没有轻松,转过脸直视宋泓眼睛:“你听我一句劝,不要向二师伯追问此事。”
“师姐,你是不是知道师尊明年要去做什么?”宋泓问,“你从来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小孩子家家,别瞎问。”师姐又卖关子,但神情却越发凝重,“总而言之,师伯去做什么事,你不要插手。”
*
宋泓心事重重地回到等闲院,他根据仙子和师姐的只言片语,零碎拼凑了一个可怖的猜想,但他又不敢深想下去,坐在堂屋的门槛上,独自揣揣不安。
小狐听见他回来的动静,从狐狸窝里跑出来,蹲在他脚边,他也没被小狐憨态可掬的样子安慰到。
不成想晚些时候,晴朗的天空织起厚厚的乌云,天气陡然转冷。
第一朵雪花落到宋泓鼻尖,让他打了激灵,从揣揣不安中惊醒。
初雪来得那么快?离师尊下山不到一天,他说几日后才回来,不知赶不赶得及。
这会儿小狐扒着门板磨爪子,它大约只有半尺长,磨爪子也只能磨到门底,看起来笨拙又可爱。
宋泓浅浅勾了抹笑容,定睛看时,发现狐狸爪子磨出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迹:
“空,出门去。”
是师尊!
宋泓用灵木符召出藤蔓,把小狐捞起,几乎连滚带爬地向院落外跑去。
鹅毛雪在他肩头落了薄薄一层。
右脚迈出院门宋泓才想起御剑,只听“轰”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乌云密布的夜空里,亮起一轮硕大的满月。
满月是金灿灿的颜色,在宋泓眨眼滑过眼泪时,化为万千细碎的明亮焰火。
紧接着,金黄的焰火如流星般落尽,第二声巨响,送来了各具鲜活姿态的百花,从东边的天空开到了西边的天空,挨挨挤挤、争争抢抢,仿佛在初雪的冬夜开出了一整个春天的花园。
宋泓无心再尚烟花,下意识便御剑往山门方向飞去,而天上的焰火还在恣意昂扬地绽放,将宋泓的前路映照得璀璨光明。
焰火阑珊处,山门的阴影里,立着他素衣白裳翩然剑仙骨的师尊。
宋泓一下子喊不出声,仿佛又变回那个小哑巴,只不管不顾便往师尊怀里扑。
不成想刚把师尊搂个满怀,那身素裳便改为了红衣,师尊被宋泓扑得一个趔趄,退后两步到阑珊开外,红衣被焰火映照得灼灼动人。
“我还以为你回不来……”宋泓哽咽着话没说完,被师尊抬手捂住嘴唇。
“高兴的日子,不说不吉利的话。”师尊一本正经道,琥珀色的眼瞳映照着焰火的光彩,“本来想送完所有礼物,再说生辰快乐的。”
“生辰快乐。”宋泓抢在师尊前头,呜呜地勉力说道。
师尊放开他,“是你生辰啊。”
“谁让你不过生辰。”宋泓哼唧。
“先闭嘴。”师尊微笑地警告他。
宋泓赶紧不吱声。
师尊提气酝酿,面对着宋泓快激动得快冒出焰火的眼睛,最终选择别过脸,轻声地郑重说道:
“生辰快乐,庭空,恭喜你又长大一岁。”
第114章
宋泓腻腻歪歪地非要和师尊一块御剑,直到他二人到清欢居洞口,那漫天的烟花才华美地消散在风雪中。
“会不会打扰到师伯师叔他们啊。”宋泓得了便宜还卖乖。
他们最近晚间歇息都在等闲院,因为宋泓养伤,不用特地借寒玉床调息,今日本来也不例外。
不过此时师尊把他带到了洞府门口,说是在这里藏了第二份礼物,让宋泓落地后乖乖闭眼,但宋泓只顾着得瑟,刚把话说完,那叶片落尽枝条遒劲的梧桐树便瞬间亮起了灯火。
浅碧、鹅黄、淡绛、桂黄、雪青;碧梧、新草、樱桃、柿子、紫藤萝。
方的圆的,染了各色的灯笼,表面勾勒了各色的花样,一盏接一盏悬在枝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灯笼颜色花样各异,但又齐齐被内胆的灯火染上柔和的暖黄,风一吹、忽闪忽闪,在雪夜里像落了满树的星星。
“应当刚刚就把你眼睛蒙上的。”师尊不免叹息。
宋泓不管,反手与师尊十指相扣,一同踩着地面薄薄的积雪,几乎小跑地来到了树下。
每盏灯,个个都是绢布缝成的,上头的花样也都新奇鲜活,不像人间寻常拥有一定范式的灯绘花草,仿佛是照着真花真草,一朵朵一片片描下来的。
“原本想学做花鸟模样的花灯,但我去人间找人学了小半个月,也没能糊好一盏莲花灯,索性完全丢开了,学做这种规整的灯笼,末了上上颜色描描花草,做了六十六盏挂满枝头,走近看效果还不错。”师尊徐徐地解释道,他看灯,不看宋泓,宋泓便只好也看灯。
“没想到师尊也有不擅长的事。”宋泓忍不住调侃道。
“我不擅长的事可多着呢。”师尊直接捏了把宋泓手掌,甩开宋泓的手,把悬在半空中装了小狐的藤球勾来,解开藤蔓双手把小狐揣怀里,不管宋泓撇嘴哼唧,抱着小狐就往洞口走去。
宋泓忙忙跟上,但又被挡在洞口前。
“闭眼。”师尊提醒。
宋泓这次学乖,双手捂住了眼睛。
只听小狐哼唧两声,洞府缓缓开门,有艳艳的红光透进了宋泓的手指间。
师尊没喊睁眼,但宋泓迫不及待地放下了手。
入目皆是大红漫溢的喜气,桌上摆着龙凤烛,床榻挂着鸳鸯帐,便是被师尊举到宋泓眼前的二三,耳朵边也系了朵红花。
“焰火,花灯,还有这新房,是我为你准备的头三件礼物。”师尊把二三放到自己肩膀,再次携了已经呆愣住的宋泓的手,领着他坐到桌前。
桌上除了那对燃烧的花烛,还有一只酒壶,一双酒杯。
“师尊,你真的愿意用和我结成道侣,作为我二十二岁的生辰礼物吗?”宋泓抓着师尊的手不放,把什么焰火花灯都抛到了脑后。
师尊嘴角一僵:“仙界结成道侣的仪式颇为复杂,没完成仪式前算不得道侣。”
“可人间的仪式也是仪式嘛。”宋泓不依,耍赖道,“你把我领进门了又不认我,你这是抛夫弃子。”
“哪里来的夫,又哪里来的子?”师尊被他的无赖逗笑,但思维敏捷如师尊,很快就想到他话里的真正含义。
确实,宋泓没说错啊,他是师尊的徒儿,又是师尊的爱人,师尊拒绝他可不就是“抛夫弃子”吗?
“我很怀念你小时候不善言辞的样子。”师尊沉默片刻,由衷说道。
“不管,我要喝交杯酒。”宋泓终于肯撒开师尊的手,积极地去拿酒壶。
师尊却把二三抱到桌面,挡住了宋泓拿酒壶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