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火焚身(24)

2026-07-19

  “没错!”伊连拿出了手机,“我都录下来了!”

  可他话音刚落,啪地一声,活动室里忽然陷入一片漆黑。

  “Lusian,抓紧我!”安克夏抓紧他的手,沉野一把将手里的餐盘扔向了刚才沉慕在的位置,跳了下来,跟着安克夏一起往门口的方向冲。

  不知道为什么,沉慕并没有如他所想的那样追上来,当脚踏上一楼地面的第一秒,沉野就意识到了不对,但已经晚了。

  滑溜溜的油脂让他当场失去重心,双膝狠狠磕在台阶上,和安克夏一起滚了下去,即便被安克夏抱在怀里,他依然摔得遍体鳞伤。

  “沉野,这就是你当年在冰球校赛前往我鞋底擦的东西。”头晕目眩中,沉慕笑着拍了拍他的脸,朝他吐了口唾沫,脚从他的身上跨了过去。

  “伊连,你最好等到这件事的结果出来以后再决定发不发视频,我相信你不是和安克夏一样的傻子。”

  “下地狱吧,Mofy!”安可夏低吼一声,撑起身来,感觉怀里人没动静,他一惊,拍了拍他的脸,就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液体,再一看,沉野嘴角全是血,眼睛半闭半睁,分明已经昏了过去。

  医务室里。

  安克夏焦虑地在门外走来走去,他知道沉野虽然看起来活蹦乱跳的,但因为是个早产儿,身体其实并不好,像只牙尖爪利却血皮很薄的小野猫。

  “嘎吱”一声,门被推开,年轻的女校医走了出来:“可以进去看他了,不过安静点,吃了止痛药睡着了。”

  “杰西卡老师,他怎么样?”

  “腿上伤了几块,断了半颗犬齿,嘴巴磕破了,流了点血,我给他处理了腿伤,但牙齿得去校外补。”

  安克夏放轻脚步走了进去。床上的亚裔男孩缩成一小团,抱着枕头,抓着手机,枕角濡湿了一小片。

  刘海下,浓密的睫毛也是湿的。

  “妈妈,别丢下我......”男孩小声呢喃,似乎在做梦。

  安克夏用袖子替他擦掉了眼泪,他原本以为都生在豪门,沉野应该跟他是相似的,跟父母感情比较淡薄,但似乎并非如此,沉野好像非常依赖自己的母亲。

  离开的这几个月Lusian经历了什么呢,好像瘦了不少,也不像之前那么大胆了,都不肯答应放学跟他一块去飙车了。他试图把手机从沉野手里抽出来,但一动,男孩就睁开了眼。

  “阿,阿格西?”沉野说话有点含混,应该是断了牙齿的缘故,腮帮子也肿了。安克夏端详着他,因为受了伤,家里出了变故,之前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态也没有了,总是卷曲张扬的头发耷拉下来,脸上还带着泪痕,他迷恋的小恶魔此刻显得非常柔弱,但魅力并没有折损,反而多了一种惹人怜爱的风韵。

  “Lusian,”安克夏半蹲下来,握住亚裔男孩的手,吻了吻对方的手背,“以后我来做你的骑士吧,我不会让Mofy那个混蛋或者其他任何人伤害你,我发誓。”

  沉野抿了抿唇,想要像一直以来的那样调侃两句然后继续钓着面前的少年,但他此刻的情绪糟糕极了,嘴唇一动就情不自禁地流下泪来——梦中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妈妈和新的金主举行了婚礼,而他站在教堂外,被一道无形的大门拦住,任他怎么哭喊,妈妈也没有看他一眼。结合从妈妈说被黑帮追债离开旧金山那天起,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的现实,加上那个叫瑞恩说的那些混账话,他很难不害怕这会是个预知梦。

  沉胤会不会只是妈妈留下的一根骨头,一根让他专心去啃,不会拖累她的骨头呢?

  他对妈妈而言只是一条小狗吗?

  而如果沉胤把他留在身边根本不是因为怜悯或者喜欢,只是假装中了圈套,实际上是为了报复妈妈,他以后该怎么办呢?

  “怎么了,Lusian?”安克夏抚了抚他的脸,慌张无措地用袖子替他擦眼泪,把他搂入了怀里。

  怎么办?把握住安克夏,和他做情侣吗?

  都到这种地步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可以。

  “嗯,好吧。”他吸了吸鼻子,模棱两口地回答,“我们可以Dating试试看。”

  “真的?”安克夏惊呼了声,他的心脏砰砰直跳,把他抱得更紧了,“我们以后考同一个大学吧,Lusian?”

  沉野嗯了声,他没有心情计划什么未来,而且他只是答应和安克夏约会而已,安克夏想得也太远了。

  “你有没有想过离开旧金山?我们一起去纽约,或者芝加哥怎么样?或者去欧洲也不错。”安克夏却已经开始憧憬和规划有他的未来,弄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都行,听你的。”他敷衍的应和,“能先把我放开吗,安克夏,你快抱得我喘不过气了。”

  安克夏把他放了开来,但并没有挪开身体,撑在上方,俯视着他:“Lusian,你哭泣的样子也很漂亮。”

  安克夏看起来似乎想要吻他。

  “我牙疼,安克夏。”他委婉的表示拒绝。

  “没关系,我会很轻的。”安克夏说着,缓缓凑近。

  “咚咚”,就在这时门被叩响了。

  然后下一秒,门就被推了开来。

  沉野看向门口,瞳孔一缩。

  男人拎着他的书包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和安克夏,静了一瞬后,牵了牵嘴角:“需要我给你和你的小男朋友一点私人时间吗?”

  “需要!”

  “不用!”

  安克夏和他同时回答。

  安克夏看向他,表情有点失落和疑惑。

  “我们不是每天都能见面嘛。我饿了,想早点回家。”沉野用只有他俩能听见的音量低声说。

  安克夏离开后,门外的男人才走了进来,端详了几秒他的脸,然后掀开毯子看了一眼。

  “听说你和沉慕在学校打架了?”

  “你看不出来是我单方面被打了吗?”沉野口齿不清地说,脑袋里徘徊着沉慕白天说的话,盯住面前的男人,试图研判他是在关心自己,还是在幸灾乐祸。

  但他看不出来,那双灰眸里既没有厌恶,也没有关切,只是一片淡漠,像是不存在情绪这种东西。

  想要这双眼睛染上情绪的渴望像蚂蚁在啃咬。

  “他为什么针对你?”沉胤在病床边坐下来。

  “因为,”他吸吸鼻子,“还能因为什么,因为大姑姑呗。”

  灰眸凝视了他几秒后,沉胤才重新开口:“鼻子变长了。”

  他大声争辩:“我说得是实话!”

  “沉野,我昨晚说过什么?”

  要在家里住,就要遵守他的规矩。

  诚实显然也算。

  沉野干咽了一下。沉胤的洞察力似乎是非常敏锐的,一眼就能判断出他是不是在撒谎。

  他垂下眼皮,嗫嚅着:“我以前,整过他。”

  虽然其实是因为沉慕那小子先骑在他头上,试图把他当成奴隶使唤,他才反击的。

  “他眉毛上那个疤,是不是你害的?”

  沉野抠了抠手心,犹豫了一两秒,点了下头。

  “那就是自食恶果。为自己的恶行付出代价,在物理学上属于能量守恒,是必然会发生的事。”

  沉野呼吸一紧。

  从来没有人这么说过他,沉胤是第一个,但听语气不像在训诫,像是冷酷的评判。

  所以,果然是为了报复吗?

  “哥哥,你讨厌我吗?”没能忍住,问出了这句话,他眼睛莫名有点热,眨了眨眼,没有抬头。

  讨厌?

  沉胤俯视着面前的男孩,虽然他感觉不到情绪,但他并不怀疑自己之前的判断,答案是毋庸置疑的。

  但如果对刺激源说真话的话,这个实验就无法顺利进行下去了。

  看着男孩膝盖上染血的绷带被眼泪渐渐打湿,他的神经袭来另一种陌生的感受,像是在被一把小锯子切割,泛起些许细细密密的刺痛。

  “别哭了。”沉胤无意识地放软了语气,弯下腰去,用手帕擦了擦男孩湿漉漉的脸,“不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