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去,注视着门外琥珀色眼睛的血族祭司:“我会拔掉的,在合适的时候,费拉洛。”
“什么时候?我已经快没有耐心了,你看不出来伊莱佐陛下在为那个小贱人堕落吗?他们相处的时间越久,陛下寻回自我以后赦免那个该死的小贱人的罪的可能性就越大,非要给他制造一个致命的弱点,你才开心吗?”
“这并非我的目的。”她冷冷道,“我对陛下的忠诚并不少于你,费拉洛,别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我有自己的计划。”
“可我不想等你了。”
见费拉洛转过身,她心下一沉,追了上去:“你打算干什么,”
“砰”地一声,一簇火光自扭头冲她开枪的人中迸出,顷刻间,金色的火焰自她被击中的胸口窜了出来,迅速蔓延了周身。
“你疯了吗费拉洛!”兰森冲了出来,一把将她拽回了房间的浴室里,打开了花洒,但火势非常迅猛,几分钟就将她烧得面目全非,但好在在大水冲刷下,火焰很快被浇灭了。
双眼已经暂时失明,她嗅了嗅指尖的粉末,闻到了一股并不陌生的可怕味道。
“是太阳陨石的粉末,那家伙想杀了你吗?他真的疯了?!”兰森惊愕地喃喃。
“不至于,要是想杀了我,他不会用这么少的粉末,他只是想拖住我而已。”她咳嗽了几下,在失去意识前用烧焦的手握住了青年的手腕,凑近他的耳边,“既然他想要拖住我,那就陪我演场戏吧,兰森。我倒要看看他打算怎么做。”
把没了一点力气的男孩抱回卧室里,沉胤再次返回了书房里。
“嗡嗡”,手机振动的声响还在持续。
盯了持续振动的手机一两秒,他按下了接听,手机里立刻响起了少年急促的问话。
“Hello,Lusian,你在哪?昨天晚上我不知道被谁打晕了,醒来人在自己车里,就赶紧跟你打电话,但你一直没接,我担心死你了!”
“他现在很安全。”
“沉胤?Lusian呢!如果你敢为难Lusian,我会杀了你的,我一定会杀了你的,我发誓!”
没有理会对面少年的嘶吼,他挂断了通话。他正要关机,就看见又一个来电提醒拨了过来。
“喂,请问是苏莉莉的儿子沉野吗?”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很遗憾不得不告诉您,您母亲所在的赌场昨晚失火,她不幸遇难了。”
“知道了。”静了一瞬,他回答。
刚挂断通话,楼下就传来了砰地一声。他走到窗边,垂眸看去,就看见一个大行李箱出现在了二楼尽头房间窗户正下方的草坪上,同时丢出来的,还有一根用床单结成的绳子。
紧接着,男孩就顺着绳子爬了出来。
他静静地盯着他。
像是感应到的目光似的,男孩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男孩动作一僵,然后飞速顺着绳子滑了下去,结果落地时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了地上,疼得呲牙裂嘴,却马上跳了起来,拖着行李箱,一瘸一拐地往花园的方向移动。
他冷笑了一下。
不紧不慢地来到了花园里,他就看见男孩果然呆呆站着,仰望着被铺满了荆棘的花园围墙。
本来他还在思考如何合法地限制他的药丸放弃逃离他的念头,但现在,似乎已经用不着了。
命运就这样把药丸塞进了他的手里,冷酷地旁观他毒瘾渐深,清醒却难以自控地沉沦下去。
“沉野,有个消息,你需要消化一下。”他弯下腰,注视着男孩的黑眸,将手机递给了他。
片刻后,他看见被握在男孩手里的手机滑落在了草地上。男孩双目失焦地看着他,眼皮眨了眨,身体晃了晃,整个人就一头朝他栽了过来。
他顺势接住了男孩,把他打横抱了起来。
“对,是的,我是他哥哥。麻烦你们将苏莉莉夫人的骨骸送回旧金山,我会负责她的后事。”
模模糊糊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再次睁开双眼的时候,沉野精神还很恍惚,感觉自己还在做梦,还在一个噩梦里没有醒来,一切都不是真的。
他坐起身来,就看见沉胤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握着他的手机,正凝视着他。
“我是在做梦吗,哥哥?”他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问。
静了几秒,沉胤才开口:“明天她会被送回圣玛丽安医院,但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去看了。葬礼会安排在下周,那时候你再去见她吧。”
他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啪嗒啪嗒地落在了手背上。怎么会这样呢?妈妈就这么突然离开了他,明明前几天他们才通过电话,妈妈还在等他拿到遗嘱,连律师都找好了,以后,他们就能过上幸福快乐、无忧无虑的有钱人生活了。
现在一切都破灭了。
他什么都没有了。
一夜之间,他好像变回了刚被赶出沉家时的自己。不,比那时更糟,他现在连妈妈都没有了。
他彻彻底底的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孤儿了。
“明天,我可以去申请接任你的监护人。”男人伸出手,刮去了他眼尾的一滴泪,“要吗?”
怔了怔,他抬起眼皮,就看见男人镜片后紫灰色的眼眸幽深暗沉,像口深井,困着他的身影。
他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揪住了男人的袖子,点了几下头,带着哭腔回应:“要。”
加州二十岁以下的青少年都需要监护人的,妈妈不在了,沉胤不申请监护人的话,再过几天他可能就会被CPS带走,送去一个陌生家庭的。
沉胤现在是他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第34章 迟悟
一周后,清晨。
站在墓坑前,沉野仍然感觉自己溺在噩梦深处,不敢相信棺椁里那具连五官都难以分辨的焦尸会是自己一向最爱打扮、美艳绝伦的母亲。
但医院出具的报告无法辩驳。
葬礼非常冷清,母亲是只身来到美国的,在美国没有亲人,也没有朋友,夫家人当然也是不可能来的,所以除了他和沉胤就没有别人了。
这是个阴雨天,落叶萧瑟、细雨连绵,更让他生出一种彻骨的孤独感,于是本能地想要粘着沉胤,但从葬礼开始到结束,沉胤都没有跟他说一句话,一个字、一句话的安慰也没有,更不要提像之前一样来牵他的手,或者抱抱他了。
这让他很不习惯,甚至感到不安和害怕。
于是回到车上时,他下意识地向沉胤询问:“哥哥,你什么时候去办我的监护人手续啊?”
拿着盖好章的文件,从CPS的申请柜台里走出来,沉胤将目光投向了门外等待着他的男孩。
穿着一身黑色西装、胳膊上系着黑纱的男孩小脸苍白,脸上的婴儿肥都消减了不少,下巴更尖了,那双黑眸也显得更大了,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双手交握在身前,抠着指甲,显得很局促。
“申请通过了吗?”
刚推开门,男孩就跑上来,巴巴地问。
他把文件袋递了过去:“没有。”
黑眸一下子睁大了,男孩慌里慌张地拆文件袋:“怎么会,为什么,为什么呢?”
看清文件上申请通过的盖章,男孩呆了呆,伸出双臂将他一把抱住了:“吓死我了哥哥!”
心情忽然变得非常复杂,恶劣至极,却似乎又掺杂了一丝无法说清的愉悦,他垂眸盯着怀里的男孩,捏住了他小巧的下巴。
“很害怕吗?”他轻问,“怕我不管你了?”
黑眸闪烁着躲开了他的审视。
男孩把头埋在了他的颈窝,心又急又乱地撞击着他的胸口,像是被拍笼子惊吓到的小动物。
“不会的,哥哥不会不管我的。”小声说着,男孩抱住了他的腰,双手还在背后轻轻揪住了他的头发,“哥哥,你还喜欢我吗?”
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沉胤闭上双眼,缓缓舒了一口气。
那种从昨晚开始,就像是锯子一般切割着他脆弱敏感的神经的、患得患失的感受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