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拉洛呛了几口血水,伸手抱住了压在背上的尾巴,抬起头,望向对面那双紫灰色的眼眸:“我只是.....不愿让情感再成为您的弱点。如果您为此怪罪我,我没有怨言。但制造凶杀案,第一个原因,是为了刺激您的记忆,虽然我用的方法和Lilith不大一样...第二个原因,就是为了创造新的血裔,并让他们成为星使。”
沉胤蹙起眉心,对这个理由感到难以置信:
“荒唐,没有王血根本不可能成功。”
“不,其实可以。”费拉洛摇了摇头,“但必须要在特殊的节点,陛下,你找回了过去的记忆,只要结合天文学,仔细想一想,就应该能明白我为什么每隔十三年杀一批人类。”
脑中闪过了什么,沉胤一时没有出声。
他无法不承认,虽然激进,但费拉洛的方法兴许是行之有效的。
人类占星学普遍默认十二个宫位,十二个星座,但天文实测却是包含了蛇夫座在內的十三个宫位。黄道十二宫的运转本质上是太阳辐射的十二段位,太阳每年沿黄道走完360°,每宫固定30°回归黄道,但岁差会让太阳逐年偏移在恒星天区的落点,间隔十三年,微小岁差偏移量刚好完成一次抵消,太阳抵达同一黄经、同一恒星天区的辐照角度完全复刻上一轮,那就是太阳辐射能量最强的时刻,如果在那种时刻创造新生的血裔,就像在出生时打了一剂抵抗陨光的抗体,理论上,这些血裔会成为天生能够承受陨光照射的星使的几率的确会比较大。
在他缺席的年月里,费拉洛一定是用无数人类的性命进行过数轮的实验,才总结出了这套方法。
有错,但也有功。
只是,还有一件事,他需要确定后,再决定如何处置费拉洛。
“那么,现在星使有几位了?”
“只差最后一位。”
“算上汉斯了吗?”
这个问题令费拉洛心下一跳:“汉斯他,不知为什么,虽然拥有您的血,却无法承受长时间的陨光照射。我也不明白原因。”
“是吗,我召他来问问。”沉胤冷笑了下,挤破了指尖,一缕血红的菌丝自破口钻了出来,消失在空气里,很快,一个身影便出现在了门口,眉眼细长的亚裔青年朝他半跪了下来。
“好久不见,我的血源之父。”
“汉斯...卓瀚。”他念出了面前达契亚四世长子现代的名字,抬手咬了一口自己的虎口,“告诉我,我在想什么,我的血裔?”
亚裔青年僵在那里,脸色白了一白,目光朝他的祭司扫去,又很快垂下了眼皮。
如他所料。
眼底升起一丝寒意,他盯住了费拉洛:“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费拉洛?他不是我的血裔,而是你的血裔。”
他的祭司摇了摇头:“您在说什么,陛下,他怎么会是我的血裔呢!你明明能够召唤他,能够感应到他的想法,不是吗?”
他伸出手去,无数血红的菌丝从指缝里绽出,转瞬绞住了祭司的脖颈。
“之前我一直没有想通,也来不及想通为什么在当时那种情况下,他会成功被转化成我的血裔。现在我才明白,他只是拥有我赐给他的一点血,令我们之间产生了单向的联结,所以当时我没能分辨出来,他并不是我的血裔。真正初拥了他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个能够自由出入祭坛的存在。是你在他濒死之际救了他,初拥了他,所以在被转化时,他满怀对你的感激而非恐惧,因而没有死去,或者转变成一个畸形种。”
“不!”蒙蔽了他祭司睁大了眼,瞳孔紧缩,“能自由出入祭坛的不止我,还有莉莉丝!”
“费拉洛,你少含血喷人。”无端遭到污蔑,女祭司脸色一沉。
“这很明显,费拉洛,因为连环凶杀案的凶手是你,游乐园那晚,和Lusian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汉斯,他那么做是想把Lusian引入你的陷阱里,要他的命,莉莉丝没有这种想法。”他收紧五指,将祭司拖到了跟前,一字一句的询问,“当年让汉斯冒充我的血裔,你是为了借他刺激Lusian,想要离间我和他的关系,对吗?”
费拉洛盯着他,脸部肌肉抽搐着,笑了起来:“您是在为了那个背叛了你、重伤了您,害您沉睡了一千多年的白眼狼惩罚我吗?就算我是这个目的,那又怎么样?后来发生的一切不是已经证明了吗,他的心从来不在您身上!他只是达契亚四世夺权计划的一枚棋子!”
他一把掐住了祭司的脖子,尾巴上的钩刺猛地扎进了祭司的背脊里,将他的肩胛骨贯穿了。
莉莉丝被这幕吓了一跳,立刻上前捧起了勃然大怒的王的尾巴,抚摸他全竖起来了的鳞片。
虽然跟费拉洛平时不大对付,但她并不希望她的这位同僚丢掉性命。毕竟费拉洛也算是个忠心耿耿的臣子,如果因为冲动之下口不择言,触了王的逆鳞而死,实在是很可惜。
但伊莱佐大抵也不会真要他的命,毕竟在所有王室手足间,伊莱佐从小就是最仁慈心软的那一个,这也是母皇海德拉格外疼爱他的原因。
“陛下!求您饶恕我的血父!”一旁被吓傻了的汉斯也跪爬过来,和她一起抚起了那些鳞片,被划得双手鲜血直流也不敢停下。
沉胤盯着面前狂抚着自己的鳞片为费拉洛求情的两个身影,目光凝滞了一两秒,叹了口气,松开了手,将趴在尾巴上的两个家伙都掀出了浴池外:“滚出去,让我静一静。”
纽约,曼哈顿。
“Lusian,别在洗手间里偷懒了,快点,快把鸡尾酒给23号桌的客人送去!”
“知道了!”匆匆洗了把手,沉野把手机放回裤兜里,推开了洗手间的门,重新套上了溜冰鞋,接过同事递来的餐盘,朝酒吧坐席间滑去。
“您的长岛冰茶,请慢用。”带着训练有素的微笑,他呈上酒杯,弯腰朝客人鞠了一躬。
“你真漂亮,多大了?”
屁股被捏了一把,他皱了皱眉,却忍着没敢发火,垂下眼皮抿唇一笑:“二十。”
“才二十啊,怪不得看起来这么嫩,还在读大学吧?是不是交不起学费才来这儿打工的?”中年男人色迷迷的笑着,上下打量他,目光逗留在他的腰间,手还放在他的屁股上不肯拿开。
“不是,是因为要还债,”他弯下腰,凑近男人的耳朵,“我欠着墨西哥黑帮的债呢。你看,那就是我的债主。”说着,他随便指了指不远处一个长相粗犷、胳膊上带有纹身的客人。
男人吓了一跳,赶紧把手拿开了。
“Lusian!有人找你!”
“来了!”他应道,脚下一拐,故意把溜冰鞋从这占他便宜的男人脚背上碾了过去。
“那是你同学吗?”同事指了指吧台处。
金发碧眼、风度翩翩,一身学院风名牌套装的青年朝他笑了笑:“Lusian,我送你回宿舍。”
“其实你不用绕远路跑来接我的,安克夏,这里离学校很近。”
“这是约会对象的义务。”安克夏笑了笑,“明天下午长岛有赛车表演,一块去吗?”
“不了。”沉野摇了摇头,“明天下午有程乔治教授的讲座,我想听一听。”
“Lusian,你以前对天文不感兴趣。”安克夏放缓了车速,朝他望过来,蓝眸晦明不定。
“以前确实不感兴趣,上大学以后有点嘛,不然我怎么会申请这个专业。”错开了视线,沉野把脸转向了另一侧的车窗。
敞篷车驶近路边的码头,停了下来。
“你是忘不了沉胤吧。”一双手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扳得转过了身,“可是Lusian,你明明是为了夺回遗产才和他接触的...”
“够了,安克夏,我没有忘不了他!”沉野呼吸一滞,打断了对方,“我只是单纯对天文学产生了兴趣而已,你不要想那么多好不好?”
静了一两秒,定定凝视他的蓝眸才眨了眨,金发青年笑了下:“那你为什么还不肯接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