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火焚身(73)

2026-07-19

  见他没有回应,男孩干咽了一下,嘴角抖了抖,往下撇去,拿手指戳了戳他的头。

  “伊莱佐FAFA?你真的死...”

  他倏然抬头,用最后一口苟延残喘的力气,一口咬住了男孩的头。

  本体的形态让他轻而易举地就将下颚敞开到了足以吞噬一个成年人的大小,所以把男孩整个吞入腹中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细细感受着这欺骗了、背叛了他、却令又他无法舍弃、无法放手的小家伙在自己腹中徒劳的挣扎、微弱的呻吟、最终与他融为一体的过程,他心满意足地吐出一口黑烟,闭上了眼。

  吃掉就是最好的惩罚。

  轰隆一声雷鸣。

  沉胤自漫长的回忆中惊醒过来,睁开了眼。

 

 

第40章 旧情难忘

  “莉莉丝,陛下醒了。”

  瞧见手机屏幕上兰森发来的信息,莉莉丝精神一振,最后再偷偷看了一眼玻璃窗内那个正在酒吧里忙活的黑发男孩,然后坐进了车内。

  抵达旧金山的那座庄园时,正如她所料的,费拉洛已先一步赶到了,但好在他还记得过去的礼仪,并没有擅自进入他们等候千年的王的房间,而是候在房门外,看见她到来才敲了敲门。

  “进来吧。”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低沉的回应。

  门打了开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令她不由自主地吞咽了一下。

  一浴池浓度已经有些稀薄了的血水中,浸泡着一道颀长的影子——因为刚刚从自我修复的休眠状态中苏醒,这个房间不够容纳完全体的形态,他们的王呈现出一副半人的模样,人类的身躯下,布满了三棱状鳞甲的银金色长尾在漂浮蜿蜒在血水表面的同色发丝间若隐若现。

  “伊莱佐陛下...”

  她喃喃着,半跪下来,身旁的兰森也如她一样,费拉洛却凑了上去,俯身捧起了那搁在浴池边的尾舵,虔诚地吻了一吻末端的钩刺。

  但尾舵却甩了甩,从他的双手间抽走了。

  “陛下?”听见费拉洛失落的呼唤,她抬眸看去,便正对上了那双刚刚睁开的紫灰色眼眸。

  “莉莉丝,费拉洛,兰森。”

  “是,陛下,我们回来了。”她直起身,静静等待着他们的王在重获新生后的第一句话。

  “Lusian在哪?”

  她一愣,看见费拉洛狠狠瞪了自己一眼,用一种又惊又恨的眼神。

  “那个小叛徒死了,陛下。”她低下头,拿出一套早就好的说辞,“水警在海里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溺死很久了,尸体都泡烂了,我只好把他葬在郊区的公墓里。如果您想见他的话,可以去那儿看看,但距您坠入海中到现在,已经过去快两年了,他恐怕,只剩下一副骸骨了。”

  沉胤盯着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女祭司,静了一瞬,冷笑了声:“你认为这种拙劣的谎言能瞒过我吗?告诉我,他在哪?”

  小家伙很久以前就饮过他的血,又被他吞入腹中,骨肉溶解,大脑却被他在体内供养了千年,形成了一个肉瘤,虽然后来被莉莉丝分离带走,用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方式培养成了人类胚胎,和普通人类一样长大,外表也看起来皮薄身脆,但那处在过渡阶段的小家伙根本算不得普通人类,当然也不会像普通人类一样轻易死去。

  女祭司保持着缄默,他的另一位祭司却抬起头来盯着他:“您为什么要找他?要处置他吗?那您不必亲自动手,我可以代您行刑。我一直就了结那小叛徒,但是,”费拉洛抬手指向身边,“莉莉丝却一直想法设法的阻挠我,她也是个叛徒!”

  “和那小家伙的账,我自己会算。”沉胤顿了顿,“费拉洛,你和兰森都出去吧,莉莉丝,你留下。”

  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对方发来的定位,沉胤抬起眼皮,审视着面前女祭司的神色。

  尽管表面上掩饰的很好,但他仍然捕捉到了一丝难以掩藏的恐慌。

  “你在担心我想起一切后,会处置那小家伙么,Lilith?”他不禁牵了牵嘴角。

  莉莉丝一怔:“噢,不!我向母星起誓,我一点也不担心,一点也不!我为什么要担心一个背叛了您,害您沉睡了千年的小白眼狼呢?”

  是啊。那是个可恨的小白眼狼。当年莉莉丝倾注在那小白眼狼身上的时间与精力并不比他少。还有另一样东西兴许也是。

  她没有理由担心。

  他无比赞同这句话。

  所以他不打算追究为什么莉莉丝试图隐瞒那小家伙的下落,不让他知道了。

  他叹了口气,用尾舵抬起了女祭司的身体:“看在之前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寻回自我的份上,就算将功补过了,起来吧。我当年进入休眠前,让你去调查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查到了,陛下。”女祭司点了点头,“那小白眼狼其实是达契亚四世的私生子,母亲是东边来的流民,靠卖肉维生,在妓院里接待过达契亚四世。Lusian出生在宫外,八岁才被接回去...就是被献给您之前。如你后来所猜测的,他的母亲就是集市马戏团旁边那座宅邸里的寡妇。那个女人一直处在严密的监控中,很显然...”

  “她是个人质。”沉胤闭上眼,静了几秒,“我知道了。”

  “所以,您打算拿他怎么办?”女祭司轻声询问,声音有一丝不难察觉的颤抖。

  “Lilith,你希望我饶恕他。”沉胤睁开眼,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坐标,“但那是不可能的。那小家伙欠我一千年的时间。”

  “陛下,我可以进来吗?”这时,门外又传来了费拉洛的声音。

  “进来吧。”

  门被推了开来,但进来的不止费拉洛,还有一个男人被他拖了进来,推进了他所在的浴池。

  “他跑到地下室来偷看,被我发现了。正好,他可以成为庆祝您重生归来的祭品。”

  他扫了一眼那个明显已经昏迷了过去的叫做杰恩的男佣,用尾巴将对方卷了过来,将尖牙刺入了对方的颈侧,饮下了新生的第一口食物。

  在食物的脉搏变得缓慢下来时,他便克制地松开了他,推到了浴池外边。

  “送他离开吧。”

  “为什么不吸干他的血?”费拉洛不解地看着他,皱起了眉,“您刚刚苏醒,需要大量的食物来补充营养,这池子里的血已经快消耗完了。”

  “把他放了,费拉洛。”沉胤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命令,“我们行事不能和当年一样。在一个并不在我们统治下的星球上随意捕杀人类,会招来什么后果,我已经亲身承受过了。”

  祭司愣了愣,似乎依旧不能理解他的命令:“我们没有做错什么,当年如果不是那个小白眼狼,我们到今天都还会是这颗星球的统治者!”

  “是吗?”他平静地反问,“你真的这么认为?那小家伙是唯一导致我们失去了统治者地位的变量?不,费拉洛,这并不是根因。在这颗星球活了数千年,你到今天还没有意识到吗?”

  “不,”费拉洛摇了摇头,不可置信地盯着他,“您变了,陛下,您和以前不一样了。”

  “当然。”

  以人类的身份在这个与过去截然不同的时代生活了数十年,与人类以同类的方式也相处了数十年,他看待一切的角度与维度,当然都与千年之前高高凌驾于人类之上时有所不同。

  这段经历令他拥有了“人性”。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您说的意思,就好像真正犯错的是我们一样?弱肉强食,人类比我们弱小,就该成为我们的食物与奴隶,这有什么错?一定是休眠太久了,您没有完全清醒过来!”

  这么说着,费拉洛就一把掐住了地上男佣的脖子。他抬起尾巴,在费拉洛咬向男佣的咽喉前,将前者的头重重按进了血池里,掀开了后者。

  “一直在制造连环凶杀案的杀手就是你,是吗?引诱我,刺激我,使我被送进精神病院,告诉我,为什么要那么做?费拉洛,我不想杀了你,但你得给我一个宽恕你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