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塔下只有两名巡逻弟子,虞影绕到他们身后,出手迅捷如风,将两张昏睡符咒贴在了他们背后。
巡逻弟子当即倒下,呼呼大睡。
虞影确认他们睡熟后,转身面向高塔。
沉重的大门紧闭,没有锁,也没有禁制与阵法,任何人只要推门便可进入。
这个地方不需要上锁,因为里面没有任何能够招人觊觎的宝贝。
——归兮塔。
里面常年燃烧着神霄宗所有内门弟子的魂灯,以及存放着陨落弟子的神位。
虞影推门进入,六角塔身的每一面墙上密密麻麻亮着橙黄色的魂灯,每一盏灯都代表着一个弟子。
活着的弟子魂灯安放在地上,陨落弟子则会被挪到地下墓室。
虞影没有在地上停留,直接找到机关,按开了通往地下的暗门。
与地上不同,地下墓室充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黑暗越发浓重,虞影拿出火折子点燃提前准备好的油灯,高举起来,照亮前路。
油灯拉长了他的影子,变得扭曲狰狞,在阴森的地下墓室里如同苏醒的怪物。
系统不知什么时候关掉了省电模式,冒出来一句:【好怕怕。】
虞影的手抖了一下:“……”
“你下次出声之前能不能先提个醒?”虞影道。
系统:【?】
怎么提醒?先说一句“我要准备说话了”吗?
虞影扶额,“算了,当我没说。”
【你到这里来做什么?】系统问。
虞影简短回答:“找你说的七彩石子啊。”
【!】系统不吝夸赞,【不愧是宿主,居然这么快就有头绪了!不瞒你说,其实我连七彩石子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虞影闭了闭眼,不愿再搭理系统。
沿着漫长的阶梯往下走了五层,又在五层一个个寻找过去,近半个时辰后,虞影终于在其中一盏已然熄灭的魂灯前停了下来。
油灯影影绰绰,照亮魂灯之后的神位。
上面写着:已故北皋峰朔霜殿长老陆洲之位。
第18章
虞影毫不犹豫,伸手就去拿神位。
系统吓了一跳:【你就直接上手啊?不需要念几句经文之类的……】
“……”虞影已经把神位举在手上,“你会念?那你念两句。”
系统:【……我不会,别怪罪别怪罪。】
木制神位上布满了灰尘,或许除了今日虞影来过之外,此前从未有人前来祭拜过。
归兮塔地下墓室存放的神位太多太多,每过几百年就会将年代最为久远的那一批神位请出去,一同超度焚化。届时,神位代表的那个曾实实在在存活过的那个人才真正彻底消亡了。
如果有后人,神位倒是会被后人早早请回祠堂,永继香火。
看着神位上的名字,虞影轻轻一笑,心道:“可惜你没有后人,唯一的徒弟也五百多年从未来看过你。”
虞影拿出条手帕,仔细轻柔地擦拭起神位。
系统看见虞影的动作,心想宿主好歹还是残存了些敬畏……
然后就见虞影直接把神位塞进了怀里揣上。
系统:【……!!!】
【你在做什么!?】
虞影蹙眉,“你讲话那么大声做什么?不是你要我找寻七彩石子的下落?这玩意儿用得上。”
系统满脸黑线盯着被叫做“这玩意儿”的长老神位。
它这位宿主被叫做大魔头真没半点冤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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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悄摸摸回到集英居,竟遇上了刚起身准备去练剑的陆惊澜。
虞影找了一棵树,纵身一跃躲了上去。
已经寅时了吗?
自己出来时约莫刚过丑时,难道不知不觉在地下墓穴耽搁了两三个时辰?
虞影抬眼,透过密密丛丛的枝丫与树叶看向夜空。
从月亮在天空中的方位来看,应当还未到寅时。
虞影叹气,这陆惊澜,怎么越起越早?如此刻苦,是打算三百岁就飞升上仙吗?
待陆惊澜走近,虞影却发现他脸上表情有异,似是心烦意乱。
怎么回事?
目送陆惊澜的背影走远,虞影考虑片刻,终是选择跟了上去。
竹林。
平日陆惊澜起床练剑的时辰太早,虞影还在睡觉,除了前两天那回,便不曾亲眼见过他练剑。
其实那一日也没有看清楚,毕竟刚发出点声响就差点被剑气砍死了。
现今虞影细心隐藏了自己的声息,躲在树上,自上而下,清清楚楚观看陆惊澜练剑。
可不一会儿,大魔头便皱起了眉。
这小子,是日日如此浮躁,还是独独今日遇上什么事了?
练剑是基本功,最须戒骄戒躁,否则甚至有走火入魔之患。
不能放任他如此继续下去了。
虞影翻身下树,弯腰随手捡起一枚小石子,夹在双指间,挥手掷了出去。
不远处,正在练习的陆惊澜察觉到风中变化,反手要去挡,却乱了节奏,动作走形,被石子砸中了脚踝。
重心不稳,陆惊澜踉跄之后,用剑撑着单膝跪地,才好悬没有整个人栽倒。
再抬眸,虞影已经出现在眼前,抱着双臂立于前方。
“你每日便是这样练剑的?”虞影问。
陆惊澜别开眼,没有回答。
他也知晓自己今日心绪烦乱,正是因为胡思乱想睡不着,他才早早起身过来练剑。
没想到会恰好被虞影撞见。
虞影抓住陆惊澜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
“你可知这般练下去很可能走火入魔?你如今修为不高,偶尔心境不稳倒也不妨事。可若是日后到了金丹、元婴境界,就由不得你乱来了。”
“你在想什么?”虞影问。
小小年纪,有何忧愁。
陆惊澜垂眸,下意识咬了咬嘴唇,犹豫后,说:“没有。”
这表情,显然是有,不过不想与自己说。
虞影伸手点在了他的额头上,“静心。”
小小一个动作,竟真有清心静气的作用。
陆惊澜微微睁大眼。
瞧着少年人带着几分惊异几分憧憬的目光看自己,虞影心里当真美极了。
怪道大家喜欢收徒弟呢,如白纸般的小徒弟多好玩儿。
心情不错,大魔头决定慷慨教授,“今日我教你一个静心的法诀,若是以后再心有旁骛,就多念几回。”
天边泛起朝阳浅淡橙黄的光辉,温柔又强势地侵染了夜空的深紫。
陆惊澜学东西很快,半个时辰不到,已经将虞影教的清心诀烂熟于心。
宗门内也会传授清心诀,但虞影所传授的可是他的独家法门,是他在五百年漫长修炼生涯中凝练的心得,对大乘修士都有效,比宗门的初级法诀强了八百座神霄峰那么多。
教完法诀,在等待陆惊澜消化的时间里,虞影已躺在草地上坠入梦乡。
陆惊澜垂眼看向熟睡的人。
好似有一团浓重氤氲的白雾挡在眼前,叫他看不清近在咫尺的人。
眼前这人,突然出现,背景不明,身无灵根却能画符咒,也对神霄宗的人与事异常熟悉。
拖着一副随时都要归西的身子,却没有常年病弱之人的郁结沉闷,浑身张狂恣睢之气藏都藏不住。
陆惊澜悄悄伸出手,在离虞影只剩分毫处停下。
有关这个人的事,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他说必须要与自己亲吻才能活。
可为什么?从未听过如此荒谬之事。
但过了这许多日,没有与自己亲吻,他依旧活得好好的,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又是谎言吗?
或者说不与自己,与其他人亲吻也能有一样的效果?
所以他才会留宿醉红尘。
杜月?是那晚侍奉在他身边那位姑娘的名字吗?
他还要去见她。
因为她不似自己这般总是拒绝,任他施为?
而且还是个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