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的心情已经被搅乱了。
他不明白,陈夫子分明亲手捡起了那张纸条,为何不惩处陆惊澜?
考核继续进行,陆惊澜到最后都没有被取消资格,安安稳稳交了答卷。
马明骏心虚,望着陈夫子离去,没敢上前询问缘由。
虞影拽住陆惊澜的衣角,问他:“怎么回事?”
陆惊澜莞尔回答:“小事,已经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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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是符咒科目考核。
每个弟子需要现场制作一枚符咒,为了公平公正,黄纸、朱砂与毛笔都是由成蹊堂统一准备的。
符咒考核难度不大,只要写出的符咒可以正常使用便能及格。之后再根据所作符咒的难度确定具体的成绩等级。
若是求稳,选择简单的符咒即可。但想要取得好名次的话,定然要选择难度更高的符咒。
陆惊澜正要入座,忽然被虞影拽住。
他疑惑回头,听虞影说:“我坐这儿。”
陈夫子注意到他们二人的动静,出声询问:“你们在做什么?”
虞影扯谎不打草稿:“弟子身体虚弱,座位却正对风口,一上午吹得弟子头疼,想与陆师兄换个座儿。”
陆惊澜被他一声“陆师兄”叫得晃了神。
神霄宗按入门早晚排长幼,同时入门才看年龄,所以虞影叫他一声师兄并无不妥。
理由正当,考核的座位次序也无甚特别的,陈夫子无不允准,“他若是同意便换吧。”
于是虞影坐在了前排。
本是无伤大雅的小变动,却让马明骏变了脸色。
考核开始。
众弟子提笔画符。
陆惊澜按照计划准备画一枚难度不低的落石符,如果能成功,排在前三应当问题不大。
第一笔画完,陆惊澜不经意抬头,发现前方的人始终端坐着,未曾动笔。
陈夫子显然也察觉到了虞影的不对劲,投来视线。
虞影高高举起手,朗声道:“夫子,我可以不用黄纸画符吗?”
“嗯?”陈夫子以为自己听错了,“不用黄纸用什么?”
虞影直接说:“因为弟子的朱砂被掺入了与灵气相冲的玄胭草,不可能画出成功的符咒。”
“什么!?”
陈夫子匆匆走下来,端起虞影桌上的砚台细细观察了一番。
但玄胭草与朱砂同为赤色,又无特殊气息,混入后仅靠眼睛难以分辨。
陈夫子半信半疑,“你如何知晓里边被掺了东西?”
虞影耸肩,“夫子只要亲手用此画一张符咒便可知晓。”
陈夫子捧着砚台,稍作思索,“你暂且先借陆惊澜弟子的朱砂用吧。”
“不必。”虞影哼了声,“既然有人不想叫我好好画符,那我就干脆不用朱砂与黄纸。”
接着,虞影指向学堂外竹林之间的空地。
“夫子,弟子可否在那里画符?”
陈夫子呆愣片刻,不太敢相信。
当符修功力已臻化境时,可无视一切,万物皆为符纸,哪怕一片绿叶、甚至凭空画符也并非不可能。
但那起码需要化神修为才能做到,即便是陈夫子研究了一辈子符咒,也尚未达到此境界。
虞影不过一刚入仙宗的年轻人,甚至还因没有灵根无法修炼,如何能丢掉黄纸朱砂画符?
“休要胡说!”
陈夫子板起脸。
“考核岂是儿戏,你就借用其他弟子的朱砂画了便是。”
虞影这小子着实不驯,不仅说要用泥土画符,还贸贸然示意有人故意在他的朱砂内动手脚。
不过陈夫子也已经起了疑心,此次考核,短短一天功夫就出了不少事,莫非当真有人从中作梗?
可即便真有人弄鬼,那也是考核之后才能追究的事,现在最要紧的是让考核继续进行下去。
谁知虞影偏要坚持,“夫子,我用空地画符,您只需要秉公评分就好。”
真是……冥顽不灵!
陈夫子气得不轻,不想管他了,挥袖道:“随你!”
“多谢夫子。”
虞影行了个弟子礼,紧接着翻身跳出去。
陆惊澜不作声,将一场变故尽收眼底,表情未有分毫变化,再度全神贯注于手中符咒。
另一边江岭不似他这般淡定,脸上划过担忧之色。可转念想,他此时也帮不到虞兄半分,无奈叹气后只能继续抠脑袋画自己的符。
马明骏捏紧了笔杆,狠狠磨了磨后槽牙。
符咒考核只有半个时辰,时间已到,从外边走进来两人。
看清来人,众弟子之间发出了惊叹。
原因无他,来者竟是雷音长老本尊。
“陈夫子,今日本长老过来瞧瞧甲班的符咒考核评定。”
符咒考核和其他科目的笔试不同,需要现场评定,为了效率和公正,宗门规矩,必得有两名夫子同时在场。
今日负责评定的正是陈夫子和王夫子二位。
身为宗门长老,雷音当然可以前来旁观。只不过大多长老都分身乏术,不会关心低阶弟子考核这种小事。
陈夫子也颇为意外,与雷音长老见礼。
评定开始,弟子们依次上前提交自己画好的符咒。
不少弟子都求稳,选了难度比较低的燃烧符,只求及格万岁。
江岭也很有自知之明,画了燃烧符,为此他苦练了好几日。
将符咒交到王夫子手上后,江岭悄悄在心中祈祷。
千万要成功,千万要成功……
“轰——!!!”
巨大的火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学堂的天花板。
王夫子吓了一大跳,他完全不曾料想到符咒的威力会如此强。
陈夫子也被火焰逼得退了几步,缓了半晌才扶正头冠。
忽然,陈夫子指着王夫子,慌乱道:“老王!胡、胡子,你的胡子!!”
王夫子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的胡子被燎燃了。
“我的祖师爷啊!”王夫子乱了手脚。
弟子们也都缺乏临危应对的经验,只知道张大嘴巴惊讶。
还是一旁围观的雷音随手掐了个法诀,一瓢水哗啦从王夫子头上浇下去,如此才熄灭了火焰。
好险没有烧伤。
但王夫子宝贝的美髯肯定保不住了。
浑身湿透,王夫子格外狼狈,恨恨瞪了罪魁祸首江岭一眼,赶紧给自己施了个烘干的法诀。
江岭双手合十,放在身前,无辜低头状。
评分不是立马给出的,江岭回到位置上的时候,已经预感自己绝对会不及格了。
把夫子胡子都烧秃了,怎么可能及格……
呜。
评分继续进行。
按照座位次序,虞影本该在陆惊澜前面评定,可他的符咒画在学堂外空地上,夫子们商量后决定先看陆惊澜的,最后再一起挪动到空地去看虞影的。
陆惊澜的落石符咒画得相当完美,堪称教科书式的演示。
两位夫子齐齐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旁观的雷音表情微有变化。
在陆惊澜之前,马明骏选择的惊雷符难度乃全场最高,虽有点小错,但总归是成功了,排第一绝对没有问题。
落石符的难度只比惊雷符稍低,可陆惊澜画得毫无破绽,挑不出任何瑕疵。
一时间很难预测两位夫子会把第一给谁了。
其他人的符咒都看过了,两位夫子跟虞影一同去往不远处空地。
雷音今次过来主要是看马明骏和陆惊澜的,他对虞影毫无印象,原本并不关心,眼见此状,他猛然意识到什么,整个人不可置信地顿住。
难道说这名弟子不是用黄纸画符,而是直接在地上画成?
怎么可能?
虞影站在符咒之前,朝夫子们热心介绍道:“弟子所作——传送符。”
闻言,两位夫子惊得张大了嘴。
陈夫子专精符咒,脱口道:“难怪你不用黄纸画符,传送符之复杂精妙,小小一方黄纸根本不可能画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