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夫子迟疑,道:“不过今日便是考核日,要不然还是等到考核过后再处置?”
“还考什么!?”
王夫子的胡子都在颤抖。
“这种弟子还有什么资格参加考核?”
说罢,王夫子对那两名弟子道:“带路,我今日倒要瞧瞧这般张狂的弟子究竟长什么模样,是不是比旁人多两个鼻孔!”
笔试日,众弟子来得很早,距离考核时间还有半个时辰,学堂内已满座俨然。
虞影坐在最后一排,百无聊赖,伸长手在陆惊澜的背上写字。
“好无聊。”他写道。
陆惊澜脊背依旧挺拔,岿然不动,翻了一页手中的书本。
“别看了。”他又写。
陆惊澜又翻了一页。
“有点不舒服。”
这句长了些,写了蛮久。
陆惊澜终于忍不住,转过身来,捉住他捣乱的那只手。
“哪里不舒服?”
虞影嘿嘿一笑,“没人跟我说话,闲得慌。”
陆惊澜:“……”
放开手,重新转过身去看书。
他才是咸菜吃多了,居然搭理虞影。
踏踏踏,好几道交织错杂的急促脚步声传来,打破了学堂里的安静。
王夫子一马当先,迈入学堂,大喊道:“谁人叫虞追曜?”
话音落,好几道视线同时投向了最后一排。
虞影意外,不明所以站起来,“弟子虞追曜,不知夫子找弟子所为何事?”
“就是你在考核前夜去……”
王夫子脱口就要责难。
被陈夫子抓住了衣袖,小声提醒:“不可当着众弟子说,还是把人先叫到一边,私下里问清楚吧。”
王夫子了然,话锋一转,“你过来。”
虞影跟着两位夫子去到学堂外,路上与两名弟子擦肩而过。
瞥了眼,虞影认出那嘴角带笑的两人是常跟在马明骏身边的跟班。
来到远离其他弟子的角落后,王夫子单刀直入,质问:“你昨日是不是去了山下的醉红尘酒楼?”
闻言,虞影略一思索便想通了来龙去脉。
看来有人听说自己去了青楼,专门选在考核之前向夫子们告状了。
王夫子的性子在学堂内很有名,刚正不阿,规矩最大,眼里揉不下沙子。
不能承认,否则恐怕自己考核的资格都要丢了。
“夫子们为何有此一问?”
虞影理直气壮反问,大魔头才不会对这种事有任何羞耻和心虚。
王夫子道:“有不止一个同窗看见你昨日进入酒楼,你还有话说?”
虞影继续反问:“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去过?”
顿了顿,虞影再说:“宗门规矩,禁止成蹊堂弟子狎妓。退一步讲,即便我当真去了酒楼,他们又如何证明我狎妓了,万一我只是路过,好奇进入,进去之后才发现不对劲,又忙不迭出来了呢?”
“若是狎妓,应当留宿才对吧,可弟子昨夜按时回到了集英居住处,与我同住的二位同窗皆可作证。”虞影行了个礼,“考核在即,还请夫子们明察。”
王夫子哑然。
他没想到虞影的嘴这么能叭叭。
成蹊堂里的弟子大多年纪尚小,夫子在他们眼中颇具威严,要责怪谁,哪里需要像衙门审案子那般证据确凿,只消夫子们板着脸一问,弟子们就会说实话。
即便有性子奸猾的,不说实话,阅人无数的夫子们也能一眼识破。
王夫子盯着虞影看了半晌,竟看不见半分心虚。
莫非当真是诬告?
犹豫之间,陈夫子出声:“王夫子,依我之见,一切事情还是等今日考核结束后再议吧,考核事大,不可耽搁。”
王夫子只能点头,打发虞影离开前,还不忘提点两句:“好好遵守规矩,成蹊堂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
虞影告辞过后,转身往学堂走去。
却见陆惊澜等在了入口处,手里还握着一卷书,看他回来,一双眼就紧盯着他。
走近后,陆惊澜问:“夫子找你何事?”
虞影摆摆手,“小事,已经解决了,回去吧。”
陆惊澜欲言又止,终究没有追问,与他一同回到学堂。
往位置上走去的路上,虞影朝马明骏所在的方位投去了视线。
马明骏有所察觉,抬眼回看。
坐在他身后的那名小跟班悄声抱怨:“夫子居然没有给他惩罚,还允许他参加考核?”
马明骏没有应声。
原本他让那两人去告状也没想过能一下子取消虞影的考核资格。
眼药不是一天上成的。
总考核中,夫子的评价也相当重要。
他不会容许虞影这种卑贱的凡人继续与自己同窗读书。
还有陆惊澜那家伙,也休想超过自己成为总考核的第一名。
想到这里,马明骏的眼神中划过一抹狠厉。
虞影支着下巴,气定神闲与马明骏隔着半个学堂对视。
这臭小子果然还是年轻,太不会藏事了,一眼就能知道他心里在憋什么坏屁。
原本虞影并不把他放在眼里,毕竟他都五百多岁了,哪能跟个小毛孩计较。可马明骏非要一次次找上门来,跟苍蝇似的,烦人。
既如此,不如一道解决了,也好清净。
很快,笔试正式开始。
成蹊堂的笔试和凡间的科考很像,都是在纸上作答,考的无外乎平时教过的东西。
陈夫子在学堂内缓缓踱步,监视弟子们不许作弊。
他一个个看过去,走过陆惊澜身边的时候,多停了片刻。
虽然被贬去养猪三个月,但回学堂之后,陆惊澜的表现依旧优秀,甚至比从前更显沉稳。
勤学刻苦,再加上天资卓越,所有夫子都对他寄予厚望。
陆惊澜没有被身旁的陈夫子影响,写完一句后,撩起袖子,去砚台上沾墨。
可就在他撩起袖子的瞬间,一团小纸条“啪嗒”掉了出来,恰好落在了陈夫子的眼前。
第20章
周遭安静到落针可闻。
这张小纸条掉出来的时机太刚好了,陈夫子甚至没办法当做没看见。
陆惊澜也注意到从自己袖子里掉落的东西,一瞬间动作僵住。
陈夫子捡起小纸条,展开来看,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你跟我出来。”陈夫子将纸条捏在手心,对陆惊澜道。
陆惊澜起身跟出去。
后排,虞影嘴里叼着笔杆,眯起眼,望着他的背影离去。
见到陆惊澜被叫走,马明骏也抬起头,嘴角忍不住勾起。
叔祖已经放出话来,要收本次总考核成绩优异的弟子为徒,他当然不能辜负叔祖的厚爱,势必要夺魁才行。
虽说陆惊澜缺课三个月,想来不会是自己的对手,但马明骏不喜欢赌,他必须确保陆惊澜无法威胁到自己。
今日,马明骏叫人趁陆惊澜不注意,在他身上放了一张作弊纸条。
此招没有百分百把握成功,然而一旦得手,陆惊澜就会被取消笔试资格。纵使失败,陆惊澜也不可能将事情闹大,更不可能牵扯到自己身上。后边还有好几场笔试,届时再寻机会便好。
陆惊澜,不过一农家子,凭什么抢走自己的风头?
如果不是侥幸被掌门收入门下,他连给自己提鞋都不配。
想到陆惊澜被取消考核资格后那灰溜溜的样子,掌门恐怕也脸上蒙羞,不愿再见到他,说不定他会被逐出师门,重新坠入泥潭之中……
光是想想,就让马明骏快意到忍不住颤抖。
他捂住自己的嘴,以免被人发现异样。
可就在此时,陆惊澜跟在陈夫子身后,淡然的重新步入了学堂,回到位置坐下,继续作答。
马明骏愣住了。
怎么回事,为什么他没有被逐出考场?
“马明骏,你在看什么?”陈夫子出声。
马明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扭头看陆惊澜的动作太明显,忙低下头,装作认真答卷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