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倾,他耸了耸肩:“可能是我一直不爱去想太远的事,打仗那几年是没办法,单论我个人,我最多只操心今天和明天。”
梁确觉得他的风格很有意思,再看他一边刷牙,一边说读书的时候,经常去猜今天吃什么,以及明天的作业有多少,除此之外堪称头脑空空。
付溪辞这样讲,多少带着点打趣成分,他在原则上自身很有主见,没言语里那么随波逐流,但和梁确闲谈时不用咬文嚼字,他知道梁确不会因此误会自己。
梁确和他一样在刷牙,说话声音有些模糊:“打仗那会儿呢?”
付溪辞道:“今天的装备几点能到,明天能不能就让异种死光。”
时至今日,他讲这句话时,谈吐里依旧隐隐藏着杀意,他憎恨动荡,以及掀起动荡的罪魁祸首,或许他能够逐渐愈合过往的伤口,但他永远不会遗忘那道伤口是如何附在身上。
和梁确轻飘飘地讲完,他也漱完了口,慢吞吞地换上睡衣,再清清爽爽地如愿钻进被窝。
付溪辞本来该怀着心事,去揣测失感症是否降临,可他没开始去想,梁确已经躺到他的旁边。
对此,付溪辞朝梁确的方向翻了个身,困得朝人打哈欠,又非要多看对方几眼。
梁确察觉他今晚格外想被陪伴,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床单,示意付溪辞可以从而凑得更近。
付溪辞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没能拒绝,于是蜗牛似的朝他靠拢。
这只蜗牛怯怯地出了壳,便再也回不去,梁确不由分说地将他捞进怀里。
付溪辞枕在他的臂弯里,无声地眨了眨眼,大概是这个近乎禁锢的姿势反而让他很有安全感,他明显地在其中放松了下来,此时此刻心里高悬的剑柄也好像失去威胁。
他往常总想时间过得快点、再快点,他不要拖泥带水地等一个结果。
可现在,有念头徘徊不去,让他忍不住去抵抗时间——就这么停下来吧,让他停在这个时候。
少倾,他被轻抚着后背,迷迷糊糊地快要沉入梦乡,听到梁确轻声地说:“不知道你现在对明天有没有规划。”
梁确大概以为他已经睡着,声音非常和缓,几乎是低低地自言自语。
付溪辞觉得按梁确的本性,应该是个非常乐于计划未来的人,但因为自己,对方小心翼翼地将想象力局限在接下来的二十四个小时里。
付溪辞其实可以装睡,但在梁确的怀抱里,撩起了眼睫看过去。
他的吐息落在梁确颊边:“有啊。”
梁确好奇:“可不可以告诉我?”
付溪辞安心地闭上眼:“要黏你。”
第79章 来回厮磨
临辉四季分明,如今正值盛夏,热浪一阵接着一阵,天气预报里每天直逼四十度。
外面亮得非常早,四点左右便泛出鱼肚白,付溪辞出于曾经的作息,以往隔三差五会在日出时分惊醒,最近他起得越来越迟,基本都是被上班的闹铃吵起来。
梁确清晨去锻炼,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没有打扰到他休息,待到两个小时后,他睡眼惺忪地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两人份的早饭。
梁确是个饮食方面完全没要求的人,战时有什么吃什么,从来不开小灶,战后来了首都也圈着一道屏障,在陌生的环境里并没有很融入,然而他现在从外面带来满桌烟火气。
他虽然平时比较随意,但出于自幼条件优渥,考究起吃穿用度是信手拈来,付溪辞住在这边以来,菜单花样多得没有重复过。
除开他们有时候吃一些简餐,梁确出门去晨跑,顺路拐到商业街,也经常往家里打包,今天就是新鲜的肠粉、云吞面和凤爪排骨,以及有几块桂花糕尚且热气腾腾。
付溪辞胃口本身就不大,入了夏更是吃不进多少,这会儿每个都尝过几口,匆匆忙忙地找出食品袋,往里面灌了两块糕点。
他火急火燎:“来不及了,司机在楼下等我。”
梁确一个劲地出坏点子:“把他打发掉。”
付溪辞明辨是非:“今天他得送我去政府开会,你的私人车牌开不进去。”
梁确的阴谋没能实现,转而放下筷子:“你领子没有整理好,靠过来一点,我帮你收拾收拾。”
付溪辞随之朝他倾斜,梁确假模假样地帮他理过衣领,然后很快垂下头,短促地抵着他脑袋厮磨了一下。
“少将,松懈啊。”梁确袭击成功,感叹,“躲都躲不开。”
付溪辞冷笑,示意他不要得意忘形:“我做少将穿了多少年的军装,衣服歪没歪我能不知道?”
梁确听了又想跟他做些很松懈的事,付溪辞没继续拉扯,连忙用手指梳了梳被蹭过的头发,拿过桂花糕果断往楼下跑。
基金会有专职的司机供付溪辞独自差遣,他没有经常跟梁确一同出入军区,避嫌之外,自己和现在的下属多打交道,也有利于尽快地摸清这个地方。
部队里的司机嘴巴都严,就是有的和领导跟了久了,私底下会插科打诨,而这位之前不曾和付溪辞接触,情分有限,没到可以和上司多嘴的程度,当下规规矩矩地朝着政府机关驾驶车辆。
新任会长在系统的住址依旧是别墅,司机却已经被几次喊来公寓,但他并没询问,仅是每回出发前核对一番,付溪辞所在的位置是不是和往常相同。
两个人如此相处了半个月,看司机做事安分守己,付溪辞当下主动告知,以后默认都来这里接送。
付溪辞说:“那套别墅我最近不太住,衣服什么的全搬这里了,不过中午还要去拿点东西,麻烦你到时候陪我转一转。”
司机利落道:“了解,有行李的话我帮您搬。”
付溪辞吃完桂花糕,挂着军用牌照的公车被堵在市中心,趁着还没开始办正事,他靠着后座的软垫小憩了片刻。
距离在玄关摔跤已经过去两周,以他对失感症的了解,病情前期缓慢又温吞,没有任何外显的症状,而到了中后期,进程往往极快发展,各类不适反应全会涌出来。
那他应该不是嘛,付溪辞观察到现在,除了上次突然滑倒,他身上没有出现过异样。
他还独自去做过检查,这次发情期间隔得有些久,多去测一遍指标也正常,检验出来体重涨了三公斤,有几项报告跟着在逐渐向好。
虚惊一场?付溪辞暗自琢磨着。
他不爱心存侥幸,尤其恶性病在他眼里,客观来说就是迟早发作的事情,若以为能逃过一劫,未免有些自欺欺人。
何况他的运气向来糟糕,越是想得轻巧,越是容易被打击。
外加一切结束,自己已经没有多的念想,付溪辞往常对失感症是问也不问。
说他胆大到不当回事也好,说他本就有自毁倾向也罢,他是一路风雨透支到筋疲力尽,被命运捉弄到这种境地,只想着浑浑噩噩地任它操纵。
他甚至极端地考虑过,待到他真的变成一团糟,军委必然会不计投入地拖着他这条命,没有医院敢让他做安乐,但他要是得靠各种输液管勉强多拖几天……
不如在恶化的开端,趁着还能自如行动,他重担压身那么多年,最后任性地放他痛快点。
付溪辞有把枪一直留在身旁,即便他从军械部调职到基金会,也没人管束他,所以他全然有条件那么做。
可他现在不行了,在突然被绊倒的那天夜里,他的内心百般复杂,已经失去那份坚决去摁下扳机。
付溪辞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这点,从理智上讲,他认为这实在是一种不幸,生着绝症还要妄想自己有一条生路,只会让自己的终点变得悲哀。
与此同时,在感性的角度……他摇摇摆摆,当下还是抗拒让它占领上风。
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政府内部道路,没多久,司机稳稳地停住,率先下车绕到后座,为付溪辞拉开了门。
付溪辞睁开眼,诸多纠结转瞬沉到心底,从容不迫地跨步出去。
李霖在这边等着他,汇合后一同前往会场,途中与他攀谈了几句,说自己早晨在食堂见到了钟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