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确一边说着,一边刮了下付溪辞的耳廓,表示心里把对方装进去之后,他发现为此不管安排多少,总怀疑自己嘱托得不够仔细。
不过,正是因为感知到分离的酸痛,认清自己会为了什么而让灵魂变沉重,所以眼前的相守更值得追求和珍惜。
梁确讲到这里,状似不经意地好奇:“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付溪辞毫无防备:“什么?”
随即,梁确没有追问,平静地换了一个话题。
“那份遗嘱写我独立继承,你愿意把所有的东西留给我,这时候有什么不可以和我分享?”
付溪辞冷不丁地愣住,继而彷徨道:“我本来也没多少东西。”
梁确说:“前段时间你就感觉不舒服了,对不对?可是你没有打算和我讲。”
两个人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借由这样的姿势,他能感知到付溪辞的身体瞬间发僵。
付溪辞强自错开了视线,察觉梁确目光专注地落在自己侧脸,他难以招架,语无伦次地做掩饰。
“我以前根本没考虑过自己能活到现在,这个我和你讲过的,我就是无所谓……”
“而且刚才你输了,不该是我给你答案。”他提防地抿起嘴角。
梁确道:“今天的游戏还要不要继续玩?”
付溪辞后知后觉,发现这或许是一个引诱他的陷阱。
然而,他的内心充满了惊疑,推断不出梁确根据蛛丝马迹猜到几分,又是否以此找过主治医生,这种未知让自己无法拒绝去探究。
付溪辞顺着思维惯性出剪刀的时候,刹那便有一些懊悔,但梁确还是摊开了掌心。
“你看,你想赢,我就不会让你输。”梁确道,“要是你不肯说,那就还是我来讲。”
付溪辞没有落在被动的处境里,听到梁确如此开口,却好似被猛然攥住软肋。
就在他摇摆的时候,梁确从口袋里拿出几张薄纸,付溪辞最开始没认出是什么东西,茫然地伸手一摸,反应过来这是康陇的车票忘记扔。
如果之前他是紧张地竖起刺,当下则可以形容成无措,他甚至潜意识地有些颤,仿佛一粒珍珠被活生生剜出蚌壳。
梁确没有质问他,径自剖露道:“我这几个月瞒着你,联系了好几家机构,所有在研究失感症的团队,不管是联盟里还是联盟外,统统被我翻了一遍。”
付溪辞睁圆了眼,没能出声,听到梁确淡淡地叹息。
“这种接触没有定数,有的瞧上去充满了转机,多聊聊就成了一盆冷水,所以我没有告诉你。”
梁确解释着,道:“我很怕你失望……原先好像也谈不上有留恋,被那么一打击,你会不会干脆丢下我了呢?”
付溪辞以往的求生欲非常微弱,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执念是报仇,当执念在怒火里消散,他的内里好似也被烧成灰烬,没有其余的事物能让他再义无反顾。
尤其他已经透支至此,他是否还能拥有心气?是否还能找到匹敌的力量去对抗?
付溪辞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忍耐着某种酸意,而梁确说:“我现在知道你不会丢下我的。”
“不是,我没答应过。”付溪辞被失感症逼进死胡同,绝境里不想拖着梁确一起挣扎。
梁确道:“我最开始光是注意到机票,也在想你是不是要逃到哪个角落,破罐子破摔什么都不想要了。”
他握紧手里的车票:“回家看到这些,我不理解你怎么跑那么远,从哪里能挖出那么偏僻的小镇?”
付溪辞若有所觉,阻止:“你不要讲了……”
梁确罕见地没有顺从,自顾自往下叙述,说自己在过道撞见钱远帆,察觉到付溪辞近期除了他,唯有医生能够信任,双方交流范围的不外乎是失感症,以及相关的病例参考。
于是梁确抓住了思路,按照他搜罗过的信息,善钦坡有例患者的存活期很长,作为正向的例子激励了不少病友,也有专家以此展开过研究。
梁确同样打听过,了解那人已在半年前不幸病逝,分析:“钱远帆没想到冯禹有变故,你是去找他,可在那里扑了个空。”
付溪辞感觉自己被全盘识破,硬邦邦地丧气答复:“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去那里!”
结合他在第一区的踪迹,梁确重新审视了那张机票,记起当地有个前沿的试验组,虽然风格颇为激进,但成果相对可圈可点。
梁确理清脉络:“你打算去冒险,又不想拉上我。”
被抽丝剥茧到接近赤i裸,付溪辞隐隐崩溃,小幅地摇着头,仿佛不清楚自己彼时怎么会如此计划。
“我知道原因。”梁确说,“付溪辞,你之前觉得自己停在哪一天都很圆满。”
“但你已经有遗憾了,是吗?”他掀开付溪辞的伪装,步步紧逼,“你就是想和我过一辈子……”
付溪辞抬起眼,再也无法抑制,没等梁确宣布完整的判词,冲动地让对方话语封印在唇齿间。
用他自己的嘴唇。
第97章 新药治疗
这动作不管不顾,近乎于本能的撕扯,吻得有了几分血气。
未尽的言语被一片湿热覆盖,唇舌在交缠顶撞,粗暴地咬出腥味,然而没有人愿意停下,仿佛唯有用力地亲吻,才能倾诉自己的心潮有多么汹涌。
往常规束的文明,逐渐累积的技巧,在这枚吻里全部抛到脑后,他们似乎只能遵循动物的直觉,要嘴唇贴着嘴唇,让皮囊之下满溢的情感得以发泄。
从确诊到现在,付溪辞有过无数次的徘徊,一端是麻木和迟疑,另一端是热切和憧憬,他曾听到死神的召唤,游走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又试着拨开迷雾,抓住渺茫的光点逃回人间深处。
他难以承认自己在最后居然生出了期待,穷途末路,没有结果的挣扎似乎更加悲哀,可是——
付溪辞怎么可能不去想,万一自己就是能和梁确长久呢?
期间种种,概括在了升温的唇齿中,付溪辞不必开口保证,对方也无需确认,他怎么可能不愿意厮守一辈子?
他咬伤了梁确的嘴角,又舔过破口,乱七八糟地喘息着,试图用这种方式倾诉自己为此经历过多少曲折。
如此没有章法地表达着,大起大落间,付溪辞又有些脱力,再被梁确温柔地亲上来。
先是光洁的额头,再是泛潮的眼尾,然后落到鼻尖,又啄过付溪辞闭起的嘴角。
付溪辞的气息好似溺水者终于被打捞上岸,随着梁确的安抚,他渐渐平息,继而张开嘴,Alpha带着干净的乌木味,重新勾缠起齿贝慢慢深入。
黑暗模糊了时间概念,付溪辞被放开时,已然半阖着眼帘,朦朦胧胧之际,又感觉到梁确用指尖卷过自己发梢。
梁确轻轻地说:“宝贝,你男朋友都知道。”
关于付溪辞的万般不甘,以及拦在前路的所有阻碍,甚至是他飞蛾扑火般的希冀,梁确都知道。
闻言,付溪辞把脸埋在他肩头。
这阵子以来,付溪辞再三隐瞒,自知总有爆发的时候,可他没料到,那些晦涩的秘密会在夜里悉数融化。
没有审问,也没有圈套,只有梁确心甘情愿地输给自己。
“我做的全没用。”他闷声说。
梁确说:“怎么没有用,医生不是夸你吗?最近把自己养得那么好,再观察两天就能开始治疗。”
付溪辞动摇:“那我什么时候出院?”
梁确说:“本来是一个星期,我们回家调整一段时间,然后到这边试药,不过你的情况比预期好,专家组觉得你可以提前推进。”
他表示试药之后,防止有强烈的副作用,他们要继续留院三天,之后便回公寓休息和随访。
付溪辞不情不愿地“噢”了声,梁确捏他的耳尖:“有哪里你感觉不对,你要和大家讲。”
付溪辞说:“没有。”
他趴在梁确身上,默默酝酿着困意,许久,放松地说:“我只是想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