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155)

2026-07-21

  “我爸的意思是,我不可以养成习惯,一有哪里不满足,就靠制造麻烦来威胁周围人,他也不会别的教育方法,只能有一次揍一次。”

  梁确一边回忆,一边说:“我当时年纪小又很倔,结结实实挨了几次打。然后我读小学咯,他说小学生不能打,开始长脑子了,可以用言语来劝导。”

  讨论到这些的时候,他耸了耸肩膀,语气稀松寻常。

  梁确表示梁竞箫的性格正直、铁血,个人方面则比较古板和内敛,说教上容易词不达意,其实很不擅长抚养后代。

  他们磨合得坎坎坷坷,好在两人在摩擦里,逐渐接纳了对方的性格,后来能做到大致的互相理解。

  梁确抗拒被课堂、作业和考试约束,梁竞箫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认他发展各式各样的兴趣。

  “虽然我和他不太亲近,很多时候都嫌说多了肉麻,但是……”梁确道。

  瞧他忽地停顿,付溪辞扯了扯他的袖子:“你快点讲呀,我又不会说出去,有什么不好意思。”

  梁确坦白:“想到我爸虽然没有照顾我,但我看不到的地方,他都在保护联盟,我还是很崇拜他的这一面吧,所以我非要读军校。”

  付溪辞勾起嘴角:“怪不得,那你现在做到了同样的事。”

  ·

  先前梁确聊起父亲,有意避开了当初的遗言,付溪辞便没有多问。

  凭付溪辞如今的认知,梁竞箫绝不会一句话都没给孩子留。

  作为梁竞箫的亲信,左闽最了解他是否关心梁确,估计一直怀疑那份遗言的完整性。

  碍着有权限纂改内容的人必然出自中央高层,左闽当初力不能及,只能缄默于口。

  这是一招很高的棋,若没人提出猫腻,梁确便会因此面临负面争议,突然失去家人,又被家人忽略,肯定也对他造成了无形的打击。

  但这边要是轻举妄动,梁确当时才二十出头,内心尚未稳固,也没积累足够的势力,看清真相对他来说如同另一种扼杀。

  尤其异种已经引发民众恐惧,联盟爆出丑闻会让环境愈发动荡,如此这般,他们完全被架在了火上烤。

  左闽在取舍之际,最终没有透露端倪,而梁确则在闲言碎语里摸打滚爬……

  幸好一路风风雨雨,都被他扛了过来。

  左闽与军委离心,大抵也有这番心结的缘故,无奈世事弄人,他没有机会解开,便满是复杂地咽了气。

  不过,付溪辞仔细地想了想,以梁确的头脑,见过左闽之后,根本无需言语点拨,对于个中曲折肯定也是心里有数。

  但梁确没有声张,甚至没有流露出蛛丝马迹,思及此,付溪辞内心不由地一怔。

  他明白梁确为什么没追究,那个时候,自己的失感症随时可能恶化,可他们没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案。

  如果梁确翻起旧账,局面一乱,军委内部难免要地震,而付溪辞的身体情况很糟糕,说不清往后会如何折腾,他唯有把重心全部集中在这里。

  这场病影响了太多事,望着清澈的湖泊,付溪辞抿起嘴唇,再被寻过来的护士打断了走神。

  护士伶俐地说:“少将,钱医生在配药,您可以先去病房,过半小时我们打针。”

  发现付溪辞的脸色有些苍白,她倒吸凉气,叮嘱:“过几天咱们这儿要入冬了,您别在外面待太久,千万要防着感冒,您最近免疫力差,宁可给自己裹得严实点。”

  付溪辞拢了拢外套,文质彬彬地回答自己会注意,然后跟着护士前往病房。

  不多时,钱远帆送来药剂,梁确也推开门,很准时地出现了这里。

  “幸亏没有迟到。”梁确揉了一把付溪辞的后脑勺,再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颊,以此确认他的体温是否正常。

  付溪辞顺口问:“今天你们那儿很忙?”

  “没有,晚上和你说。”梁确卖关子。

  由于付溪辞上次的副作用极其剧烈,应对第三次疗程,钱远帆可谓是比病人更惊恐。

  核查过针剂里的药物浓度,他感觉自己的执业资格都压在了上面。

  每次注射,钱远帆先告知一遍当下的病情发展,再是治疗手段的原理和利弊,由于失感症没有替代方案,患者实际上没有选择空间。

  付溪辞签过同意书,经过精密计算的药水输进血管,留下血点般的针孔,再被碘伏棉签很规矩地摁了五分钟。

  头晕、胸闷、气短,这些基本都能忍耐,但当晚吃过饭,付溪辞忽地捂住嘴,跑去卫生间吐到干干净净。

  他这几天难得能有食欲,现在胃里翻江倒海,登时连水也不敢多喝。

  水龙头冲刷着污渍,耳鸣盖过了水声,付溪辞狼狈地用手搓了把脸,感觉到梁确轻拍着他的后背。

  “没事没事,吐出来就好受一点了。”梁确说,“有没有舒服些?”

  付溪辞道:“嗯。”

  梁确用热毛巾帮忙擦他的面颊:“吃不下的我们不逞强,漱漱口,躺到床上眯一会儿,晚点再重新做一顿。”

  付溪辞照理是什么都不想吃,但抓住他的手腕,硬生生让自己显得不那么低落:“我想喝粥。”

  梁确应声:“喝粥好啊,等会儿我煮点小米,放几块山药和南瓜怎么样?”

  他担心付溪辞像上次那样昏迷,新药的风险和耐受性非常不稳定,可能产生的副作用能密密麻麻列出好几页,好在这回没有受到太多煎熬,吐完一次之后,付溪辞的状态便有所恢复。

  监测仪器搬回了床边,发出机械运转的响动,后半夜,付溪辞的心率逐渐正常。

  他被梁确喂着南瓜:“你本来要和我说什么,军区出事情了吗?”

  梁确用勺子给他捞了一块山药:“我反复怀疑了自己五百遍有没有被害妄想症,今天我终于证明了这些根本不是瞎操心!”

  梁确近期疑神疑鬼,军委要给付溪辞安排医护和后勤,他强硬地一个也没收,自己招的要么本就在身边供职多年,要么有可靠的亲友推荐和背书。

  他甚至把发小的厨师薅了过来,人家从他们幼童开始就在大院做饭,这辈子没离开过第五区,愣是为此千里迢迢地来到临辉,并被筛查过近些年的人脉网络。

  付溪辞也想问梁确这样会不会太费心,尤其得知对方悄悄调取了食堂的饭菜,拿去检测中心查自己的病发是否有外物干扰。

  冷不丁听梁确说他拿到了结果,付溪辞诧异:“我那天只吃了一碗鸡蛋面,之前不是查出来没有问题?”

  “饼干。”梁确道,“你记不记得,李霖那天分了一盒饼干。”

  付溪辞惊疑:“他自己烤的,味道还不错,你不是也吃了么?”

  语罢,他上上下下地打量梁确,似乎在说,如果自己吃出了毛病,对方却始终活蹦乱跳,那得是多硬的一条命?!

  梁确说:“他怎么敢给你下毒,那血检一查就露馅,但你知不知道里面掺着什么东西?”

  付溪辞若有所觉,自己当时正处在失感症的波动期,按照医生叮嘱,若需要服用止痛片、发烧药,都要仔细地查过成分,否则体内的平衡很容易被破坏。

  “他放了食用抑制剂。”梁确开口,“所以你的激素指标乱了套,正巧可以扣给失感症,大家都觉得你是病情发作。”

  病情发作也是事实,除此之外,失感症的反应和进程向来难以预测,他早前有过恶化的征兆,就算是专家团队看了他的报告单,也想不到还会有一层外界推动。

  付溪辞匪夷所思:“李秘书和我有什么过节,我一病倒,对他能有好处?”

  梁确以为他遭遇背叛,应当会沮丧,本准备好了一肚子的安慰,不料他茫然:“总理管人事管得比我严多了,我都取消了他们的考勤,李霖为什么反而想把总理拖回去?我听说他们这两个月奖金都少发了一半吧!”

  他似乎在为自己的领导能力鸣不平,并对李霖这一番狼心狗肺定性为赔本买卖,梁确也被他问得有些懵,忽地不清楚该从哪里开始解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