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156)

2026-07-21

  “少、少将。”梁确五味杂陈,“您别激动,总理哪有您受欢迎,基金会天天鬼哭狼嚎,全在盼着您早点复职……”

  付溪辞倍感辜负:“那李霖怎么不对付总理?我调任才多久,就被他下了东西,现在我歇了两个月,不该够他害顶头的好几回?”

  现任总理正值壮年,而且非常健朗,相比付溪辞这样的美人灯,做起手脚不是同一个难度级别。

  梁确欲言又止,表示根据李霖目前的口供,他不了解付溪辞会如此严重。

  最开始李霖咬死自己不知道上司有失感症,但食用抑制剂又不是味精和白砂糖,烘焙的时候不存在无意打翻,几轮审问下来,他的供词逐渐撑不住,改口说他以为的后果最多是让付溪辞慢慢病休。

  他依据是抑制剂的用量很谨慎,不料付溪辞一下子便进了抢救室,谋杀军事高层是滔天的罪名,他一个做经济出身的哪能有熊心豹子胆?

  梁确道:“李霖说你去出差没带他,工作上他在你这里也用不上力,感觉自己的仕途不知道要磨多少年,鬼迷心窍,希望你能腾出位子。”

  基金会的工作在联盟里算得上风光,李霖挤破脑袋竞聘成了秘书,一待便是五六年,却发现仕途一点也不平坦。

  总理兼管时期,对方的侧重点永远是政府要务,他隔三差五去述职,压根混不到近处,提拔起来可谓阻力重重。

  好不容易熬走总理,来了一个生性疏离的付溪辞,李霖对接下来,感觉自己也难以成为心腹,往后不知道又要蹉跎多久。

  他的资历已经非常深,在基金会有多年运作,做不到果断舍弃,跳去别的机关从头再来,于是狠了狠心,试图摸索一条见不得光的捷径。

  如果会长没有办法正常工作,李霖便有很大概率成为代理,旁人的兼任不会持续太久,只要付溪辞一直不回去,他早晚能趁机扩张权力。

  “我没喊他一起出差,那是我不想压榨部员!”付溪辞撑住额角。

  他无奈地说完,问:“你们信没信他真的只想让我病退?”

  梁确打响指:“我下午去搜了他的家,你猜猜里面有什么?整整五公斤的食用抑制剂,给Alpha做十年结扎都够用了!”

  “他的搜索引擎也查过失感症,明白这个恶性程度有多高,害你发病就和谋杀没区别,你那时候本来也是丢了半条命。”

  闻言,付溪辞只是轻声道:“李霖那么激进,背后是谁怂恿的呢?”

  他单单感叹了一句,没有追求答案。

  一天过去,李霖到现在都没透露指使者,想来揭发会给他带来更惨重的代价,家庭和亲友也难以保全,导致他完全不敢把人拖下水。

  指使他的人必然有很大的能量,可以承诺在付溪辞长期缺位,总理又无法顾及周全时,站出来让李霖顶上空缺,否则他为什么不担心再来一个空降领导?

  何况清楚付溪辞有失感症的人,在他恶化之前,放眼联盟总共没有几个。

  梁确也明白其中关节,甚至有所猜测,但他没有贸然说出口。

  “对了,他的饼干当时不是发完了么?”付溪辞好奇,“为什么能被你抓住?”

  梁确回答:“钟彦在减肥,接了那块饼干,一直揣在口袋里没动。”

  付溪辞:“……”

  那时怕被付溪辞挑剔,李霖特意将饼干真空分装,又防止过程有诸多不确定,每一块饼干都放了抑制剂,真是生怕自己上司逃过一劫。

  “唔,说到这里,有一个消息不知道你爱不爱听。”梁确朝他弯了弯眼睛,“这次审讯工作不是我做的主导。”

  能在一个白天处理那么多信息,付溪辞以为是梁确的手笔,再听对方说:“钟部长组织了这次工作,你看你亲手教出来的秘书,别寒心,总是更多人知道你的好,这些人也都会个个生得笔直。”

  说完,付溪辞因为这句话,安然地睡了一个好觉。

  新药在他的血液里流淌,他第三针疑似勉强适应了其中的毒性,但半个月之后,第四针反复表现出了剧烈的痛苦和衰弱。

  注射的强度和频率太高,他们又不得不如此治疗,所有人都感觉头顶被死神的披风遮住了光线,付溪辞却流露着超乎想象的意志和韧性。

  他开始持续低热,不可控地流出鼻血,但即便状态降到了最低点,每天也努力地进食,自发地要求饭菜不用考虑口感,如何利于恢复,就如何给自己调配。

  后续翻来覆去是类似的菜品,付溪辞总是一声不吭地吃完,没有任何抱怨。

  在此期间,他心率失常被送过医院,梁确半夜睡不着,陡然发现这个情况,立刻内心冰凉地喊来救护车。

  电梯和大门凑巧能让担架顺畅通行,梁确忽地记起,两个人当初看房时,付溪辞还不经意地问过销售,这些尺寸是否方便户主及时就医。

  那会儿付溪辞随口一说,最终是他自己派上了用处,梁确心惊胆战,好在那晚没有出差错。

  第五针近在眼前,付溪辞断断续续地陷入昏睡,梁确显而易见地焦躁起来,几次找专家组询问是否可以推迟。

  这类治疗一旦脱节,失感症便可能在间隙里加重,如今病情的态势好不容易被遏制,留出空档指不定就会反扑和爆发。

  天平的两端全是未知数,梁确看着同意书,破天荒地没有去碰,说自己需要再考虑一下。

  付溪辞的情况已经不能亲自签字,现在都已经气息奄奄,第五针下去会怎么样?

  密密麻麻的副作用里除了口腔溃疡、食欲不振,还有瘫痪、脑溢血,乃至于持续性植物状态。

  付溪辞骨子里就很要强,常年养尊处优,自然也重视光鲜和尊严,若往后的生命没有质量可言,那是不是属于梁确一厢情愿的私心在拖拽?

  这段时间以来,付溪辞硬撑着熬过了许多,但如果余生都得漫长地忍受痛楚,那根本不是一个概念。

  梁确深呼吸一口气,心里被左右拉扯,放轻脚步走进了病房。

  付溪辞蜷成一团挤在床头,整个人清瘦了太多,不知不觉已经比重伤那会儿还要单薄。

  大概是察觉到了梁确的接近,他紧绷的肩头略微放松,再吃力地抬起了眼睫。

  梁确在病床前半跪下来,目光与他平视,伸手握住了付溪辞颤动的手指,继而两个人掌心相扣,紧密地贴合在一起。

  “明天,最后一针?”付溪辞用气音问。

  梁确竭力地扯了扯嘴角,令声线尽量平稳:“这个你都知道,宝贝,钱医生和我谈完没多久。”

  付溪辞微弱地说:“护士刚刚想给我用镇痛,我拒绝了,怕明天的评估通不过,然后看你不在房间里……我猜到你应该是去了办公室……”

  语罢,他无奈地笑了下,表示评估能合格才有鬼,这种时候估计就是赌一把。

  梁确示意他疲惫的话不用强求讲话,道:“你应该用一点镇痛药。”

  付溪辞眨了眨眼,说:“没有关系,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可以陪你活下去。”

  到这种关头,以他往日的烈性,大抵会保全体面。

  可付溪辞望着梁确,仿佛看见了那个经常落单的男孩,在孤独的尽头,他有没有得到真正的解救?

  付溪辞说:“我变成什么样都会陪你,不需要安宁。”

 

 

第107章 生命重量

  后半夜,付溪辞因为突然高热而有惊厥,梁确睡在他身边,忽地心有所感,下意识地伸出手,再发觉指尖碰到一片烫意。

  从凌晨四点到早晨,医院里兵荒马乱,待到嘈杂声逐渐褪去,心电仪器发出有规律的“滴滴”声。

  它代表着患者的体征基本平稳,但一切没有结束,当下的宁静不知道何时就被打破。

  失感症没有彻底根治,付溪辞在肢体的麻木里,伴随着强烈的幻觉,过往画面在阵痛里不断闪回。

  有时候是血腥的残肢断腿,士兵们成堆成堆地被开膛破肚,暴晒在污染区里呈现出腐烂模样。

  有时候他又能短暂地回到幼年,栽满花草的别墅内,阳光灿烂地洒进落地窗,自己掉了一颗乳牙,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梯,姚珏笑着说这是长大的标志,而付朔抱起他,抹掉他的眼泪,一边安慰一边示意他坚强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