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16)

2026-07-21

  他的嗓音并不大,可他一出声,所有人不约而同地闭上嘴。

  议题必然不能一次通过,陷入了长久的僵持,大家虽然不想顶撞付溪辞,但也不乐意支付这笔费用。

  以往军方接管战时行政,什么都是一路绿灯,如今倡导军政分离,想批五百钱都要多敲三个章。

  他们手头到底有没有富余,付溪辞无从知晓,全凭几张嘴在屋里说。

  后续他们被组织讨论,他不太想去,可算知道了梁确为什么在打卡上班。

  想推进,却用不上力,太花心思指不定要得抑郁。

  梁确这几次都没到场,全是助理发通知,想到这层,付溪辞咬紧了后槽牙。

  多方拉扯六七回,他又被告知要开会,这下他直接推开了梁确的办公室大门。

  梁确正好在跟人聊天,付溪辞定睛一看,对面是频繁拖延议程的第五区负责人。

  “我们俩这交情,谁跟谁?就这样说……”方衡朝梁确笑着,看到付溪辞出现,愣是咽下了其他话。

  他主动朝人打招呼,对此,付溪辞冷笑一声,与梁确勾了勾手。

  “你出来。”付溪辞没有进门。

  梁确原先也要去找他,随即让方衡自便,再走出去,问付溪辞是要聊什么。

  付溪辞道:“你这儿的隔音室在哪儿,有事情要和你说。”

  梁确道:“楼上有,这层楼的被当成档案室了,他们一直没腾出来。”

  付溪辞面无表情:“要是之前有人在你底下这么做事,早被劝退回家了吧?”

  梁确说:“当是我稳定就业率了,这里算是政府的大楼,借了几层给军方用,使唤起来也不合适。”

  “现在使唤你更难,人家好歹露个脸混工资,你每次都不见影子,牵头的作用在哪儿?替我们订会议室?”

  付溪辞的脸色越说越难看,这阵子他为部队顶着压力,没少迁就各方的态度。

  终于碰上了该挡前面的总指挥,他没有任何迂回,如此敞开地讲完,浑身的刺都要竖起来。

  “你的负担很重我知道。”梁确说。

  如果换个人被付溪辞找上,很快就会难以招架,可梁确没被镇住,慢条斯理地说:“但我俩逼他们同意,缺了点约束力,他们以后有的是理由打太极。”

  付溪辞挑眉:“所以呢?你扣他们在这儿,他们还白蹭食堂几顿饭。”

  语罢,他评价:“梁确,你也很会打太极了啊,姓方的你自己最看不惯,现在又能跟他说说笑笑。”

  梁确短促地笑了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在改革的节骨眼,你想对他怎么样?”

  紧接着,他没等付溪辞回答,告诫道:“我希望你冷静点,别异种这个话题没能意见一致,就恨不得挟持他们答应。”

  两人在走廊上往前去,即便各自压着声音,也遮不住话里的锐意。

  原先付溪辞还感叹着,这阵子他和梁确没怎么呛过声,眼前统统打回原形,多出了一股火i药味。

  对峙之际,拐角处了来几个人,作势要往他们这边走,两人不想被撞到,一前一后停住了脚步。

  旁边碰巧是档案室,梁确打开门,握住把手朝反方向一扭,给他和付溪辞落了锁。

  档案室内全是资料盒,长年累月地堆在这里,铁架上放得满满当当,扑鼻一股陈旧的凉意。

  付溪辞没管这些,说:“你能和他们打好交道,我确实没这耐心,明天的开会你不来,他们不同意就别想走。”

  梁确提醒:“你得罪他们,对你以后没好处。”

  闻言,付溪辞顿了顿,很轻地嗤道:“我考虑什么以后?”

  如果不了解他的身体情况,这句话完全是刻意顶撞,不过,付溪辞不在乎被误解,只想推动梁确去看当下的矛盾。

  然而与他设想的方向不同,梁确垂眼瞧他,注意到了他言语里有不对劲。

  “你发生什么事了么?搞得这么着急?”梁确说。

  他的观察力实在太敏锐,付溪辞险些暴露,好在自己控制住了表情。

  付溪辞不能有片刻迟疑,匆匆地反问:“我爸妈是被异种吃掉的,我能不比他们更恨?”

  如果说他之前是无所谓,这句话讲完,他不禁攥紧右手,发觉自己确实需要冷静了。

  因为对方的经历同样惨痛,梁父殉国的时候,梁确还需要在别处支援,他家几个长辈同是将领,十多年来也为抗争而牺牲。

  别人嘴里一句“不能计算的代价”,付溪辞体验得很深刻,梁确也绝对不会浅薄。

  尽管这句话里没涵盖对方,可付溪辞出于教养,还是觉得不妥,心乱后无意继续辩论。

  “走开,不说了。”付溪辞道,“我不会给改革添乱。”

  梁确没有动,档案室被几排铁架占得狭窄,唯有门口勉强站得下人,他在前面挡住了出口,以至于付溪辞不能进退。

  “事情没有讲完就要撤,半途放弃不是你的风格啊。”梁确道。

  付溪辞抬眼看他:“你想怎样?”

  梁确道:“最近我在统计各地的拨款流向,出差到昨天才回来,第五区是真的没多少钱,我刚刚帮他们谈了企业赞助。”

  付溪辞愣了下,迟疑地看向他。

  “没跟你提前打招呼,是我怕落实不好,这不画饼吗?但确实让你夹在了中间。”

  梁确解释完,散漫地背靠门板:“看你生气,别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法负责。”

  付溪辞微挑眉梢:“我一直是有事都自己买单。”

  交谈渐渐缓和,梁确让他少说得那么独裁主义,军械部就是他一个人负责太多,下属们把他视为全部倚仗,没了他就如同被抽筋扒皮。

  付溪辞不置可否,换来梁确得寸进尺:“我们和好了吗?”

  付溪辞差点翻白眼:“没好过。”

  眼看他的情绪明朗许多,梁确刚想松口气,却见对方身形一晃,下意识地捂住后颈。

  这个动作的指向性太强,饶是梁确能布天罗地网,也想不到会有这出……付溪辞是突然腺体不舒服?!

  他清楚付溪辞是Omega,可几次共事下来,完全没有这层身份的感知,对方从没为此碍手碍脚过。

  以至于他忘了付溪辞也会有Omega特有的生理性征和困扰,一时间,隔在彼此之间的正事被蒸发,档案室内的气氛却猛然收紧。

  付溪辞没想到这时候腺体作乱,如果先前走掉了就好了……思及此,他顾不上疼,瞪了原先堵在门口的梁确一眼,看上去是真的要告对方骚扰。

  梁确也没料到这出,在他对Omega贫瘠的认知里,感觉付溪辞是来了发情期。

  “要不要给你拿抑制剂?”梁确的语调一贯游刃有余,此刻微微绷住。

  他这么问着,付溪辞却不答话,幸亏随身有止痛贴,很快被撕开了用上。

  药物成分尚未起效,付溪辞强压着内心的错乱,只觉得再待下去,一定会被梁确看出端倪。

  “让开。”他的语气很冷。

  态势从政事争执变味成了AO问题,梁确当然有避嫌的自觉,立刻开门退出档案室。

  紧接着,付溪辞略微踉跄,撞开了他的肩膀,头也不抬地往外走。

  靠,这人怎么回事?梁确皱起眉,留意了付溪辞一眼。

  阴晴不定,爱摆冷脸,动不动就被惹毛,梁确克制地收回目光,在心里往上贴着标签,得出结论:

  ——真是个祖宗,以后少不了做冤家,自己不嫌命长,还是尽量离得远点吧。

  而另外一边,付溪辞强撑着姿态,期间被同僚问好,努力地挤出几分笑。

  好在药物开始发挥作用,他走得很快,躲到僻静的消防通道缓了缓,再拿出屏幕完好的新手机。

  他准备告诉医生,时隔没多久,腺体再度有了痛感,但检测中心给他发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其中还有几通未接通话,付溪辞不方便立刻拨回去,先点开了消息列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报告单,打印时间在半小时前,两瓶样本的来源非常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