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足足五分钟,他盯着直播间的屏幕,生怕荒唐的往事被揭开。
好在镜头扫过得飞快,画面也较为杂乱,梁确作为军方的主负责,处于较为后方的位置,几乎只有一个模糊的侧影。
缩小到这种程度,若非和本人特别熟悉,照理很难认出面目和身份,然而,梁确的气势非常锐利,在人群里比较容易被注意。
发弹幕的用户没有认错,但像素不够清晰,如此一晃而过,并不能保证这就是付溪辞身边那位Alpha。
那人无语:[为什么导播不拉得近一点,现在他们也不切到那边去了,我光看一眼哪能确定啊!又不像白毛那样有辨识度!]
[那边好像是指挥台,导播担心几个负责人的样貌比较敏感吧。]
[这反倒是映证出那人和付溪辞谈对象很合理,感觉他俩的官好像差不多大。]
[呼叫军方人脉!呼叫军方人脉!少将的婚恋难道算机密?!]
付溪辞和梁确的感情在内部属于人尽皆知,自然犯不上守口如瓶,不过,他们还没准备大张旗鼓地对外宣布,其他同僚们眼观鼻鼻观心,默契地不会率先替他们发声。
这些弹幕飞快地刷过,转眼便被其余的话题盖掉,付溪辞着实心有余悸地松了一口气。
他端起杯子,慢吞吞地喝了点热茶,继而打开了邮箱,看到新人们积极地发来修订过的工作文件。
热茶险些被洒在衣摆上,付溪辞发现文件里依旧有几个错误,忍不住撑住了额头。
继大学生送汽水被梁确就地逮捕之后,他再次感慨起军校的教育提升还任重道远,但现任校长临近退休未免力不从心。
然后,付溪辞拿起座机的听筒,立刻把那几个人喊来办公室。
新人战战兢兢地低头立成一排,听完他耐心地轮流纠错之后,一个个夹着尾巴回去改正。
“大半年的实习期好长,我可能熬不到头了!”有新人哀嚎。
其他人说:“少将虽然要求特别高,但我又觉得他很好,话说我这样会不会是受虐狂?”
那人附议:“我可能也得了这个病,尤其少将提前给我们发了过年红包……我也想留在这儿……”
军部放假放得晚,梁确和付溪辞体恤部员们辛苦,皆是挨个发了大红包。
毕竟今年的意义也相对特殊,联盟去年尚且处在战后萧条,正月并没有多少年味,而如今大街小巷都有了辞旧迎新的气氛。
这代表他们正式迈进和平年代,即便付溪辞向来不讲究仪式,到大年夜当天,一睁开眼,也颇为正式地与梁确互道了岁岁平安。
白天,两个人现包了饺子,馅料调制得喷香,梁确问他吃没吃出是什么味道。
付溪辞精准地说:“蛤蜊、鲅鱼和五花肉,你还往里面放了一点点香油。”
他的饮食经历过极端管理,以及后面的报复性吃喝,左右晃动好几个月之后,已然回归到了往日的正常状态。
晚间,他们蒸了一段谷承微寄来的香肠,伍司令派警卫送了热气腾腾鲍鱼鸡煲,在梁确炸排骨的时候,付溪辞也拌了一盘莴笋丝。
吃过饭,没有闷在家里倒数着零点,彼此颇有热情地挤进车里,结伴去了远郊的公园。
这里刚搭建完没多久,待到两三个月之后,会有第一批花苗在早春开放,而如今,光秃秃的园内依旧涌满了游客。
公园靠着临辉的一支主干流域,从西往东望去,来自高原的河水途径此处,继而生生不息地奔向海洋。
今晚这边经过政府组织,零点会举办烟火大会,付溪辞和梁确推拒了军方的邀请,没有去观景台遥望,而是来到热闹的人群,肩膀碰着肩膀一起倒计时。
付溪辞非常安静地等待着,当烟花在高空绽放,被湖水倒影出斑斓光影,他下意识地浑身一绷,又缓缓在梁确的旁边松懈下来。
“这么多年,前线都是和它类似的声音,可炸开之后,第一次有那么漂亮。”他喃喃。
距离零点还有五秒,烟花愈发灿烂,付溪辞一错不错地仰头望着,忽然笑起来,人潮中爆发的欢呼是那么嘈杂,他不得不提高了嗓音。
“眨眨眼,又是新一年!”付溪辞朝梁确宣布。
周围正大声地念着数字,梁确与他十指相扣:“宝贝,新一年有没有愿望?”
看似漫长的三百六十五天,实则与触手可及的明天没有区别,付溪辞想也不想地规划:“还是要黏你。”
话音落下,夜空被烟花彻底点亮,白昼般的繁华场景里,指针在万众守候里转完一圈,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被光影吸引。
角落,没有任何旁观者留意,付溪辞和梁确撞上了目光。
此时此刻,没有信息素在两人之间蒸腾,他们却如同过度标记的Alpha和Omega,片刻也没有办法把自己的视线从对方身上抽离。
如果迫切地想要彼此依存,在医学上被归类为一种病症,那么他们大概早就到了无药可救的程度。
在不为人知的暗处,梁确小幅地倾身,付溪辞微微垫起脚尖,两个人的眼神被烟花点亮,在将吻未吻的分秒,各自已然向爱人袒露内心的动情。
于是,他们便用这个吻来开启崭新岁月。
·
中央军区人来人往,有新鲜血液到来,也有熟悉面孔远去,屋檐下的燕子筑了巢又飞走。
广场摘种的红棉再度开得热烈,继而枝头长出果实,逐渐落下棉絮,到八月又是枝繁叶茂,有花芽在其中酝酿着来日。
来基金会的时候,几个新人尚且懵懂,待到他们的实习证明被付溪辞签了字,可以顺利地离开,年轻的轮廓都被打磨,颇有几分脱胎换骨的样子。
他们要返校筹备升学或分配,走得一步三回头,询问基金会什么时候开放竞聘名额。
尽管对于付溪辞,大家始终是敬畏更多,可他们一边瑟瑟发抖,一边留恋:“老大,只要你招人,我们肯定报名!”
付溪辞朝他们略一歪头,神秘地说:“等着。”
闻言,大家受宠若惊,脚步发飘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就读的高校与这边很近,作为培养下一代军事力量的温床,招生标准很高,向来是优中择优,正值八月,眼看着快要有学弟学妹们入学。
军校是部队化管理,全体报到的清晨,正逢有校长换届发言,所有人早早地聚在礼堂和操场。
与此同时,付溪辞将敲满红章的升职手续放在桌面,朝镜面整理过衣襟,从容地走出会长办公室。
推开门,一众部员立在两边,纷纷笑着朝他致意。
付溪辞略微颔首,便在恭贺里走进电梯,有军牌车率先等在楼下,梁确靠在车前,风度翩翩地替他拉开了后座门。
梁确坐上主驾:“校长,开学发言的稿子准备好了吗?”
前任校长掐点退休,付溪辞本以为这桩变动与自己无关,不料他被军委全票推举到联盟,大家整齐划一地认为他适合上任。
内部的公示没有透露给学生们,这会儿,满校的毛头小子都在猜测,稍后有资格上台的到底是什么人。
车窗外,树影婆娑,付溪辞弯起眼。
“当务之急是少让学生们晒点太阳,总理前两天和我说,我过去挥挥手大家就会很满意。”
梁确回答:“是的,不过我觉得你应该喜欢郑重一些。”
付溪辞托着脑袋,语调里含有笑意:“被你看着,我怕我会害羞。”
梁确顿了顿,也笑:“可我实在舍不得把眼睛遮起来。”
今天正好是风和日丽的天气,诸多机关和媒体均已到场,朝演讲台架好了摄像设备,所有人都在期待着摁下快门的刹那。
付溪辞望向红毯尽头,又看了看梁确,没有摘下两人无名指上相同的戒指。
转而他无声地低过头,有一些晃神地稍加停步。
他瞧着两个人的影子,自己的身姿在恢复挺拔,这时候与梁确的亲密重叠在一起。
“梁确。”付溪辞喊。
梁确看向他,听他喃喃:“官方的稿子有秘书润色,收尾让我自由发挥,我本来实在想不好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