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确有一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而付溪辞也没闲到哪里去。
自从得知他的病情,众人原先怕他像玻璃一样碎掉,现在发现他单枪匹马掀了一伙暴徒,显然可以挑起重任,立刻抓他填补了这桩大案的人手空缺。
付溪辞协助了审讯,当风波结束,临辉已经大雪纷飞。
街头装点着红色灯笼,年市的氛围很浓,据说摊贩有去年的四五倍,大家随着日复一日的宁静渐渐走出阴霾,晚间不再躲在家中,有说有笑地相约出门感受着热闹。
过不久便是阖家团聚的日子,各地交通陆续恢复,污染区也在重建,望得见的未来里,所有流离的人们都可以回到家乡。
维贡传来消息,当年的航站楼被拆修造纪念馆,他们在废墟里找到线索,联盟与之做了比对,付朔和姚钰被收殓妥当,错过整整十三年,终于登上返程的航班。
付溪辞亲自去接了父母,梁确陪着他,看他珍重地捧过盒子。
他父母到了最后一刻也相互依偎,在岁月的消磨里化在一处,付溪辞深知他们向来恩爱,没有要求分开,两个人现在存于这方黑檀木盒里。
前往陵园安放时,付溪辞一歪头,靠在梁确的肩膀上,打开一只陈旧的护照夹。
它跟着他的父母被找到,里面有一张付溪辞年幼的照片,当时他们说他扮鬼脸像小动物,往左右脸颊用彩色水笔各画了三根猫咪胡子。
墨水和相片都褪色了,他得到的爱意却不会丢失,柳暗花明,他又拥有许多的力量和憧憬,足够他情不自禁地继续走下去。
“响响,我们到了。”梁确看向窗外,“我去给你爸爸妈妈买一束鲜花。”
“给你五分钟琢磨怎么介绍自己。”付溪辞淡淡地笑起来,“不过不用太紧张,我已经和他们说过你。”
梁确知道他提起过自己,道:“上次你们还讲了什么呢?”
付溪辞说:“我说我想和你在一起,跟他们恋爱、结婚一样,我想到了终点的时候,能和你用同一段话做结尾。”
烈士陵园的环境非常清净,梁确撑起黑伞,替付溪辞遮过细雪,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来到了墓碑前。
“但我后来去看你爸爸又不好意思了。”付溪辞无奈,“因为我当时不知道到底要怎么办,我该用什么来回应你才好呢?”
梁确看向他:“你已经给了我答案。”
在自己不断靠近付溪辞的时候,对方也用百折不回的姿态战胜过命运,他是以无比果决和纯粹的呼应来答复自己。
彼此无名指上的戒指流转着日光,梁确同付溪辞封存了木盒,看向碑上并肩的两张黑白像。
“接下来请交给我吧。”梁确道,“我会陪付溪辞到最后,再也不会让他一个人。”
起初听到这句承诺,付溪辞以为是相互陪伴,但他现在深刻地明白,梁确一定让他生不会孤单,死也不会独自徘徊去彼岸。
他也愿意和这个人如此依偎着,好似共用同一颗心脏,亦或者,自从他们的目光无法分开,彼此本该延续着同一段生命。
梁竞箫的衣冠冢旁多了一些曾经战友,同时也多了一些中央军校的新生前来祭拜,梁确看到有人留了几支烟,不由笑了笑,继而拆开一盒雪茄。
“他们听说你是老烟枪,但都不了解你只抽这个。”梁确点起那支雪茄。
他笑了下,补充:“我也不清楚你现在被我妈盯着戒了没有,要是偷偷抽烟被骂,可别怪我拿这个考验你的成果。”
付溪辞接过了他的伞,这会儿挡住寒风,看着雪茄缓慢地燃烧,萦绕出一股强烈的烟草味。
俞世畅虽然说自己忘记了电报内容,但通过技术手段,被删除的那封信件重见天日。
梁竞萧走得洒脱,给儿子留下的信却很详细,说他总听到大家赏识梁确,自己也同样非常认可。
而恰恰如此,他离太近反倒会挡住对方的视野,想来梁确也会明白这一番用意。
另外,梁竞箫提起梁确的幼年,他希望孩子早点变得扎实,别在外面撞得头破血流,却让小孩被自己亲手捶打。
每次梁确表示被锻炼得跌跌撞撞不在乎,梁竞箫都在想,他当司令已经尽职尽责,可作为家长实在七拐八弯。
当绥旗最多撑五分钟就会沦陷,他唯独在家人的身份还有千言万语,他无法补足对梁确的骄傲和陪伴,仓促地在末尾留了一段话。
[我知道我的消息会给你带来挫败,我也知道你一定会站起来,局势飘摇,世事难料,没有其他嘱咐,只要你忠于内心,无论有什么打算,你可以相信你爸先支持你。]
这封信终于被梁确看过,虽然错过多年,但他做到了父亲唯一的要求。
不用有更多言语,父亲在他眼里留下过火种,他确实只需追随着内心的光亮。
当年他未曾在葬礼掉过眼泪,如今也没沉浸伤感,因为他父亲都清楚他会站起来,他是以继承信念的方式来铭记对方。
风雪里,梁确望着雪茄熄灭,付溪辞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里就是一个空壳子,什么时候我们能空一点,带你去第五区看我爸妈。”梁确与付溪辞说。
付溪辞期待:“好啊。”
高层近来在修正体系,军委里,俞世畅的位置空出来,付溪辞则重新坐稳核心,接手了不少常务管理,有很长一阵时间都会忙碌。
这样的日子也不赖,付溪辞感受到自己在潜移默化地融进周围。
曾经他伤痕累累,警惕地观察着喧嚣,恨不得用坚固的心防与整个世界隔开,但那屏障是从什么变成一滩温水的呢?
一次次猝不及防的交换眼神,也可能是一次次心有灵犀的相互托付,又或者,化开在他们一次又一次,彼此注视着对方,几乎要忘记自己的奔赴之中。
他是被爱人无数次带到了世界的正中,这个不会有错,付溪辞非常笃定。
否则自己如今怎么会觉得,此后不管往哪个方向出发,都有着千山万水全已通透的圆满?
付溪辞离开陵园,仰头望向远处的天际,飞雪让画面白茫茫一片,天地间竟是如此辽阔。
先前他来到这边往往沉重,这时却是截然相反的心情,自己从未如此轻盈,与破茧的蝴蝶也有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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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覆盖着一整座都市,新春在即,俞世畅的死刑核准被批过,军区里议论纷纷,将其看成了路边一块石头,随口谈完便踢到了旁边。
“重点在于什么时候放假!”谷承微道,“我要回家灌香肠去,诶,钟部长,你是哪儿人?”
钟彦道:“我老家到现在还是污染区呢,貌似明年就能回去了,目前来说,我留哪儿就算哪儿的人吧。”
梁确在助理所谓的严加看管之下轻易脱身,谷承微挨了伍司令一通装模作样的批评,好巧不巧,钟彦故意放走指挥官,当所有的风浪平息,也走了流程被喊来训导。
两个人由此在司令办公室撞见,这会儿出门聊了几句,便在互相客套地道别。
谷承微瞥了眼钟彦的背影,想到伍司令刚才唏嘘:“怪不得是付溪辞一手带出来的啊!”
他认为这句话约等于表扬,付溪辞教人确实有一手,基金会近期接收了几名新人,据梁确描述,那帮实习生面对会长可谓是狂热崇拜。
对此,付溪辞应对得游刃有余。
他正快步穿过明亮的走廊,一边走,一边与新人们讲话。
点拨完,他走进办公室,打开外务活动的直播摆在桌边,看梁确今天出任务的时候是否会入镜。
尽管画面里人员庞杂,可短短一瞬,付溪辞敏锐地瞥见梁确被镜头扫过。
他没来得及截图,只见突然有弹幕惊讶:[哇,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继付溪辞在物业大厅被偶遇,网上又有人脉?]
付溪辞也很纳闷,再看到弹幕缓慢飘出:[其实和少将一起见的,当时少将喊他老公来着。]
第112章 开花结果
记起自己起初和梁确是如何逢场作戏,付溪辞登时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