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摁在溪里不过两分钟,他竭力挣动起来,付溪辞的声音在岸上显得遥远,可那只手真实地禁锢着他的脖颈。
“本来你可以死得利落一点,但以我目前的康复状况来说,暂时拧不动,抱歉。”付溪辞道,“我还要省点力气做其他事。”
五分钟后,他揉着手腕站起身,曹宏辛已然不会再动。
这种形势没法把这些人全部押回临辉,就算让他们丧失反击能力,崎岖的返程途中也会很棘手,不如当机立断,留俞世畅一个去受审。
拾起地上的枪,付溪辞熟练地数过弹匣余量,只有三发也敢指着自己脑子。
他眼底闪过嘲讽,在一名保镖过来检查这边情况时,不假思索地赏了一枚金属弹头贯穿额心。
这声动静瞬间让不远处的几个人暴跳起来,付溪辞另外两发没浪费,分别打在两个保镖的脑门和心口。
“看来还是我的准头好。”他想到先前的威胁,感到滑稽。
他们指望付溪辞领路,而付溪辞却无所顾忌,俞世畅和剩下的保镖作势就要卸他的胳膊,子弹擦着衣袖刮过,他反手便朝保镖打了一记勾拳,只见对方头破血流地砸到了石壁上。
哗啦啦——
碎石掉落下来,眼看付溪辞居高临下地就要再补一记,却不由地往后侧身,几乎是他避开的同时,刚才他站的位置被俞世畅轰出了坑洞,使得整块石壁立刻变得摇摇欲坠。
保镖抹过淌血的脑门,狠狠地瞪了过来,近处,俞世畅缓慢开口。
“只要你再动一步,我可以把你的手和腿都打断,然后让他背着,你很想一边流血一边送我们出去?”
被他们前后盯着,付溪辞绷着身体准备夺枪,却觉得有目光从更偏的角度注视着自己。
刹那间,他心里一动,凝固在了原地,而俞世畅以为威慑有效,正要上前的时候,竟听见一道声音插进了耳边。
“你也别动,不然我会把你双手双腿都打折。”梁确命令。
不由旁人反应,他抬手便给保镖补了一枪,继而发烫的枪口指着俞世畅。
——那甚至还是付溪辞送他的生日礼物。
梁确冷冷道:“把东西全部扔掉。”
俞世畅一顿,继而卸下武器,紧接着便是几声枪响。
第一枪在左肩,第二枪在右臂,第三和第四枪各自打在膝盖上。
别说俞世畅始料未及,付溪辞也没想到梁确抬手把曾经的司令当靶子打。
惨叫回荡周遭,梁确捡了块石头塞进俞世畅嘴里,四下登时寂静,他走到付溪辞身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对方面颊。
“变得灰扑扑的。”梁确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把他抱进怀里,用力地蹭了蹭这张脸,无所谓自己也沾了灰尘。
他们见的第一面,自己也如此狼狈,付溪辞道:“现在如果没手帕可以借,你记得回去再帮我擦干净。”
事不宜迟,他们给那些卵铺上干燥的树枝和枯叶,梁确再洒上引燃剂,往密密麻麻的孵化池又是一枪。
火光映照着脸庞,他的随行包里有应急用品,可他仅仅给俞世畅做了简单止血。
俞世畅疼得不停用头撞击石壁,梁确踹了他一脚,再把他背了起来:“早晚有你死的份。”
紧接着,付溪辞敏锐地仰起头:“不对,这里要塌了。”
原先经历过一场爆燃,巢穴的结构本就不稳,再被俞世畅一通炸过,这里颇有倾塌的架势。
此处土壤和正常不同,地质也非常松动,他们难以预测变数,彼此立刻开始撤离。
但他们没有走几步,一阵地动山摇,俞世畅险些被梁确摔下去。
路面如流沙凹陷,位于污染区的上游核心,信号也接近于报废,而急流大幅漫延,登时冲破无数山石,在他们面前形成断路。
他们想走就必须涉水,途中的暗礁和乱流却同样不可估摸,梁确不可能再带着俞世畅。
付溪辞动了动嘴唇,然后梁确把包里的东西悉数倒出,逃生工具竟全部拿了双人份。
这种地方大家全是自身难保,明明越是轻便越是容易生存……付溪辞瞧着眼前的这些,晃神的少顷,梁确迅速地打满气囊。
他用绳子捆好俞世畅,抖开压缩的塑料包,将其塞在里面,又用气囊包住,最后塞了定位器进去。
俞世畅被挖掉嘴里的石头,一句话没说便被扔进了水里。
如果他能扛到水域中下游,定位器就能发挥作用,而且他们闹出那么大响动,童怀八成离得不远,不多时就能朝这边找寻。
然而,随着塌陷的扩大,碎石不停滚落,两个人无法留在原地。
剩余气囊被绑在付溪辞的身上,付溪辞抵抗得激烈,随后梁确不由分说地亲了他一口。
付溪辞恍惚地看向对方,继而被轻轻一推,两个人一同栽进水里。
天旋地转,他听梁确说自己在海边长大,水性比他和俞世畅都好得多。
“我没事的宝宝。”梁确安慰。
付溪辞眼眶滚烫:“怎么没有关系?!”
他沉默两三秒,嗓音略微低哑:“我爱你啊。”
梁确闻言一怔,付溪辞大声道:“因为我爱你,我才不想你保护的和平被破坏,全都是我爱你啊。”
他上次来到这里是因为恨,可这次截然怀着另一种感受。
他也想保护梁确,以及被梁确保护过的更多人,他现在觉得万物都与自己有关,尤其对方绝对不允许被剥离。
梁确瞳孔微微缩紧,然后笑着与付溪辞说:“那你一直牵紧我就好了。”
湍流里,付溪辞说:“本来我就不会松开!”
“真的考虑好了吗?”
听到梁确这么样说,付溪辞匪夷所思地想用亲吻堵住这张嘴。
然而,对方抢先一步,在自己面前拿出了戒指。
丝绒的盒面已然湿透,戒指则依然纯洁和耀眼。
付溪辞颤了颤睫毛,有些抖地伸出手,梁确便牢牢地握着他。
“我也是这样永远、永远地牵紧你。”梁确与他约定。
互相戴上戒指的时候,水花拍打过付溪辞的眼睛,以至于他的视线很模糊。
他整个人浸在水里,仿佛回到母亲的子宫,意识没有涣散太久,又被双手紧扣的力度拉扯到现实。
他想起之前读的一份份远方信件,那么多人都分享着自己得到的暖意,再告诉他,他的前路也会有这种温度。
妈妈,大家都慢慢开始幸福的新生活了,付溪辞在心里说。
请让我也成为幸福的一部分吧。
第111章 破茧成蝶
童怀恨不得往自己眼里滴点风油精,把俞世畅捞上来的时候,对方鲜血淋漓,爬满不少毒虫,又被撞断好几根骨头,场景可以说是惨不忍睹。
他赶忙做完急救,瞥见远处浮现两抹身影,登时心里一紧,先救梁确还是先救付溪辞的问题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没等他纠结答案,只见梁确翻身上岸,把付溪辞从水里拖了出来,两人便虚脱地相拥在一起。
童怀倍感牙酸:“……”
上前看过他们的情况,感觉伤害都集中在俞世畅身上,童怀再庆幸地重重舒出一口气。
梁确也有一定的擦伤,但他年轻力壮,小磕小碰没几天就能养好。
并且,因为他始终把付溪辞抱在怀里,消瘦和苍白的Omega除了呛到几口水,上上下下连一块淤青都奇迹般地没留下。
后续的营救非常及时,他们做过缜密的消毒和包扎,梁确和付溪辞率先回到军委,按部就班地进行层层汇报。
所有人风风火火展开了工作,从中央到地方,跟俞世畅有勾结的一干人等均已落网,如今他们察觉大势已去,争相反目成仇,供出的实证足够把人钉进耻辱柱。
俞世畅被控制在联盟,也让僵持的政治博弈有所推动,洗去境外的财产被冻结,妻儿回国配合调查,多方追究之下,相关案件在震惊和唾弃声里尘埃落定。
他逃去庆灵这些天是否泄密,以及军方要调整哪些部署,后续都在紧锣密鼓地推动,统筹中心则分担了其中一部分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