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风雪约定
总理累得就差往眼里滴风油精。
距离战争全面结束刚满一年,社会终于在缓慢的修复里步入正轨,但有许多地方的平静都尚且脆弱。
民生和财政还是有压力,高端的商场几乎没有客流,临辉相对治安良好,但依旧出现过恶性案件,不过,他相信这些肯定会逐渐向好……
但付溪辞居然在商场出意外,总理属实不知道一口血往哪里吐。
“他不是故意的吗?”他朝助理抓狂,“他的身手在军方也算排得上号,病了一年,能这么被劫走?”
助理道:“我也纳闷呢,梁指挥去取个戒指不该人很多?然后才知道他那一对戒指两百万,楼下连甜筒都卖七十多,哪有人去啊,俞世畅更该把他抢了吧,带着他的存款跑哪儿都行。”
听人提到梁确,总理更是一口气喘不上来,那家伙都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跑没影了!
另外一边,童怀没有踌躇,做过交接之后便踏入污染区。
当时付溪辞负责爆破,任务划在自己管辖范围内,他因此了解过详细的资料,在当下得以缩减许多时间。
只是污染区终究变数太多,它如同被诅咒的大型废料场,异种统统清理之后,这里遗留着瘴气,野生动植物呈现畸态,蚂蟥时而遮天蔽日地飞过头顶。
重型车辆能够开到边缘区域,再深入的话,地型已然变得曲折陡峭,莫测的气流和地磁也不能让飞机顺利抵达。
童怀的进度很受阻碍,好在他阅历丰富,没花太久工夫,便找到付溪辞当初画过记号的地点。
在这类区域活动,很容易混淆左边,付溪辞办事很缜密,会留下特有的标志来梳理线路。
童怀的内心非常振奋,然而他多走没几步,发现自己看不懂付溪辞这些鬼画符是什么意思。
他突然明白俞世畅为什么要抓人:“……”
之后的五个小时里,童怀每一个脚步都很凝重,不是很想回忆他究竟是如何翻山越岭地打转。
当他奄奄一息地确定自己没找错方向,梁确的身影出现在他前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指南针不停转动。
童怀匪夷所思:“你为什么跑那么快?第二区是你家吗?!”
梁确淡淡道:“那个任务我也报名过。”
童怀没转过弯来:“什么?”
“最后要派一个人爆破,不光付溪辞打过申请,我也做了准备。”梁确回答,“但他们选了他。”
在童怀震惊的目光里,梁确转过头,望着远处。
“可能军委里和我爸有交情的太多,他们死活不同意?不过付溪辞是比我勇敢。”
梁确说完,又道:“当时他知道自己走了大概回不来,他会觉得被抛弃吗?”
童怀茫然:“不知道。”
他打了个激灵:“别废话,上头说你没组织没纪律!赶紧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梁确对此毫无动摇,两个人不可能浪费时间,最终童怀没能坚持,跟在对方的后面继续行动。
付溪辞的记号越来越少,到分岔口,他们保险起见,唯有分成两路。
按照手绘的地图做大致测算,梁确看着山脉蜿蜒,准备往南摸排,但童怀推心置腹地拉住了他。
“不是我不给你殉情的机会,但你对地形根本不熟,南边就是峡谷,你万一绕晕了很难纠错,心态一乱就会非常危险,我在这边待了十多年,都不能保证绝对能找出什么结果。”
童怀深吸一口气,语调很认真:“但我好歹能确定自己回得去,另外那条路同样的概率,说实话,我放你去那条我都是违反规定……”
梁确打断了他的劝阻:“可我感觉他在这边。”
童怀不可思议,再听梁确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会带他回去的。”
污染区里最忌讳的是动摇,一旦自认偏离,很容易陷入到盲目、恐慌的境地。
好比神话中,俄耳甫斯去冥界寻找妻子,虽然冥王允许二人返程,但勒令他在走到人间之前不准回头,而妻子便在他顷刻的迷失里永不复生。*
梁确是不会回头的,不止是眼前这条路。
从他为付溪辞目不转睛的那天,甚至早到两个人一起被淋湿的春夜骤雨,他便是义无反顾地走向对方,期间种种,没有任何一次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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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溪辞在峡谷里一言不发,去年被自己亲手炸毁的地方已然塌陷。
异种的繁殖极为困难,需要低温孵化,又喜潮湿和阴凉,侵蚀联盟十余年,它们在各区总共没能搭建多少巢穴,最后一个便是由他亲手了结。
成千上万的卵在熊熊火焰里灰飞烟灭,附近异种朝这里疯狂聚集,再被埋伏的火药炸成了一片残肢。
“少将破坏力惊人啊,炸得没一块儿能落脚。”曹宏辛看四周满目疮痍。
付溪辞冷冷说:“这里最开始还是游乐园,摩天轮都被腐蚀了用来搭巢,我可不敢和异种相提并论。”
这边对装备的要求很高,否则稍加接触有可能被感染细菌,他换了一身特制的衣服,用特训靴踢了踢脚边石子。
几百颗卵从冷藏箱被取出,原先用来繁育的地方受付溪辞毁坏,他们需要人工协助这些异种解冻和孵化。
它们一旦成形,扩张的速度非常快,联盟正值冬季,也有利于他们繁衍。
察觉付溪辞望着自己,俞世畅示意其余三人继续布置,看向曹宏辛:“别和他啰嗦,离得远点。”
曹宏辛答:“我以为少将现在是军委的广告牌,原来不止脸有用?”
“他要是真没用,才不敢跟着你离开临辉。”俞世畅道,“你以为你能绑架他?”
心知联盟的追捕陷入胶着,付溪辞见曹宏辛现身,自然不会放过,但当初若在商场草率动手,俞世畅就会见势躲进人海,之后估计无法找到蛛丝马迹。
付溪辞向来胆量大,与其说他受到劫持,他更像权衡之后不愿意错过机会。
但俞世畅没给他任何空隙,全程看管得滴水不漏,连梁确别在付溪辞头上的发卡都没留。
俞世畅交代:“等会儿就好,你带付溪辞去外面吧,枪不要离手。”
他防着付溪辞忽然反抗,稍后他们还需要他领路离开,这时候也不方便直接处置。
这趟差事是庆灵狮子大开口,俞世畅面色不虞,碍着如今仰人鼻息,也唯有捏着鼻子任由吩咐。
来到溪水边,曹宏辛与付溪辞隔了三米远:“你之前一个人来这种鬼地方,命那么硬啊?”
付溪辞波澜不惊:“也还好,躺了三个月的医院。”
敛财这一行做到曹宏辛的境界,算是被糜烂的富贵乡腐光了骨头,不料又是锒铛入狱,又是东奔西逃,他对近期的日子很厌倦。
好不容易见到一个Omega,自己连接近都不能接近——照俞世畅的说法那是朵食人花。
唉,俞世畅失去权势,自己之后跟着他混也没有名堂,曹宏辛心想,要是能把他干掉该多妙。
“你知道吗,俞老板很后悔批准你去前线。”他朝付溪辞道。
付溪辞在风里咳嗽两声,漠然讥讽:“那他还不如忏悔自己有命赚钱没命花。”
“哈哈,我就爱聊这个。”曹宏辛油腔滑调地说,“当初如果有荣幸和您做买卖,我也不用在这地方吹冷风。”
付溪辞扯了下嘴角,说现在也不迟,但自己绝症初愈,这边离俞世畅也不远,曹宏辛确定要和他扯着嗓子聊生意?
面前这位少将患过失感症,曹宏辛也有所耳闻,在他眼里,对方大病一场,连精神都很脆弱。
他没收起枪,准心依旧朝前,但摆出混不吝的样子,往付溪辞这边走了三四步。
变故就在眨眼间发生,曹宏辛根本猜不到他是什么时候决定出手,贴近得完全没有预兆,自己刚要扣动扳机,右手便遭到当面一记狠劈!
枪支掉落在地,他顾不上呼痛便要还手,却被揪着后脑勺,整张脸摁进了水里,清澈的溪水里登时漫出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