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确回答:“我一天三顿,很少大晚上的加餐,不过怕有东西也是原因。”
那会儿他们互不顺眼,针锋相对才是常态,即便在一个多月前,得知付溪辞似乎痊愈,两个人偶尔碰了几面,他也想着离得越远越好。
哪能料得到,如今彼此坐在一起,梁确已经不觉得付溪辞该被防范。
此时此刻,付溪辞文气地捧着碗,低头细嚼慢咽,几乎不会发出动静。
他挑鱼刺的时候,微微蹙眉凝着视线,神情颇有几分认真和重视。
梁确没有打扰他,直到他吃完鱼,再开口:“姓方的要是丢了别的事,你处理起来不方便,记得跟组织打报告。”
付溪辞懒洋洋地接茬:“组织这么空?”
梁确道:“这个肯定和以前不一样,放在早前的话,大家巴不得你挑了所有担子,顺便帮其他的单位再多做点事。”
“但现在环境变了,咱们的规矩也变了,你要考虑上级领导会有什么想法。”他补充。
曾经以战事为重中之重,执行上讲究事急从权,联盟的管理会相对灵活,对他们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今时不同往日,需要巩固秩序,付溪辞那次死里逃生,本就置身在风口浪尖,不知道有多少眼睛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付溪辞闻言,能够明白梁确的提醒,答复自己会与司令打声招呼。
有关裁军的事情,他不打算和俞世畅托出,对方虽然与他父母是故交,但自己离开太久,平时联络得非常少,与之并不算是知根知底。
他不知道俞世畅会是什么态度,这位司令处世很中庸,与诸多议员往来密切,方如植没有找过去也有一番道理。
如此,付溪辞准备届时走个过场,以俞世畅的性格来说,糊弄几句都不会来追问。
“好多人对我的观感可能一般。”他轻声说,“但尽量不让他们操心了,我之后会注意这些的。”
“你感觉你一般?”梁确瞧他。
对于付溪辞的说法,他非常稀奇:“你已经是军委的活广告了,如果能在征兵视频露个脸,那些领导每年放一次,以后再也不用愁指标。”
付溪辞琢磨片刻,道:“因为我养不熟吧,和谁都没做自己人,你们是觉得我和俞司令很亲近,但俞司令身边数十个人,我也不一定在里面。”
梁确愣了下,再听他平静地说:“放早前我怎样都无所谓,能打胜仗就受欢迎,可环境是不一样了,大家应该会觉得……聪明点的尽量别和我靠太近。”
闻言,梁确说:“想巴结你的可以排长队,你要这么讲,岂不是要他们去查智商。”
“他们是不太聪明。”付溪辞笑起来。
他表示自己之前大难不死,在风头上被推到那么高,民众支持率也好,队伍的追随度也罢,都足以招来太多眼红和忌讳。
“多的是人也想做广告,那我就是他们的靶子,只是找不出错来打第一枪。”他道。
俗话说福祸相依,付溪辞显然在走钢丝,若有一着不慎,周围都会被卷进旋涡。
他自认这些年来问心无愧,没有漏洞可以被指摘,但落在旁人眼里,凭什么被信任呢?总归是别来淌这浑水最稳当。
梁确见他心里门儿清,道:“当时你完全能再休息几个月,然后低调一点回来,他们肯定会对你放松很多,为什么赶得那么急?”
付溪辞思索:“不乐意耽误部里的工作,以及我的性格就这样,已经不想做什么改变,其他人不爽也只能忍忍了。”
他最后那句有些嚣张,语气却很是镇定,在他看来,自己仅仅在阐述事实。
梁确笑了笑,道:“我就知道。”
今天凑巧提到这茬,付溪辞是顺口一讲,并不会为别人的态度而动摇。
无论他们远离还是靠近,他都不太在意,更不会因此贬低自己,毕竟他的价值从不建立在外界评价里。
这份坚固让他的内心难以被摧毁,他头也不回地走到今天,顶多是遇到了略微的困惑。
他其实有点想问,梁确的危机意识极其强烈,怎么没懂要和自己隔开点,甚至比往常凑得还要近。
付溪辞犹豫之际,梁确开口道:“你胆量比我想象的大。”
闻言,付溪辞望过去,再听他说:“我的也比你以为的大一点。”
付溪辞顿了顿,默契地意会到其中含义,比划道:“一点是多少?”
梁确微微往后靠,随即,闭起一只眼,用另一只眼去瞧付溪辞,也用手在慢慢地比划。
直到他狭窄的视野里,手指正好隔空捏住付溪辞的脸。
“不好说太多,能夹住两个一等功和四个二等功,好像还有蛮多的三等功。”他描述。
付溪辞本来没反应过来,神色顿了一顿,才意识到这些是他的过往功勋。
他嫌梁确实在无聊,让人赶紧去归还餐盘,继而彼此擦肩,感觉到自己口袋动了动。
付溪辞:“。”
这点小伎俩谁也瞒不过谁,付溪辞心里诧异,难道梁确塞回了那些补剂?
随即,他当场拿出来,却发现是一张拍立得。
“都说我不要了!”付溪辞抓狂。
他深吸一口气:“摆的什么表情,为什么你在照片里一点没笑,这到底是提的你房子还是我房子?!!”
梁确说:“抱歉,没有私下拍摄的经验,如果你对敝宅有什么想法,我上下还有两套反正不住。”
付溪辞一时间很恼火,甚至没去惦记大平层,质问道:“拍全家福的时候你也这么照?”
梁确摸着良心说:“全家福的话,我爸比我还严肃。”
付溪辞:“。”
他颇为艰难地说:“你这样,让我看起来很奇怪。”
梁确故作轻松:“有吗?我没仔细看,主要是盯着你的脸,会让我瞧着非常变态。”
话音落下,他准备再瞄几眼,但付溪辞连忙在掌心捂住。
梁确见状笑起来,两个人走出屋内,问付溪辞喝不喝冷饮。
付溪辞本来对他满腔敌意,这下又被飞快地收买,松懈地说自己喜欢多一点冰块。
“这会儿风有点大,你在楼里等着。”梁确交代。
付溪辞下意识地“喔”了声,紧接着,他意识到自己居然被照顾,雪白的耳根不禁有些发烫。
两个人眼看着就要和好,他听话地杵在原地不动,瞧了瞧梁确挺拔的背影,又去检查这人在镜头前如何人模狗样。
紧接着,付溪辞注意到这张照片被做了手脚,除了前面映出画面,后面的空白之处被画上涂鸦。
他磨了磨牙,什么叫做没仔细看,什么叫做非常变态,前一句是撒谎,后一句倒是真相。
梁确画着:[ OwO v ]
第25章 骤雨藏春
他是在画我。
付溪辞对号入座,浑身竖起尖刺,再看梁确捧着两杯冷饮回来。
“你的嘴里没点真话。”付溪辞向梁确展示涂鸦。
他责问:“盯着我扫描了一遍吧,我有同意你画我的肖像吗!”
实则扫描了不止一遍,梁确回答:“说来你是没有同意,请问准备找谁做主?”
付溪辞见他坦荡地应下,不由地愣了愣,随即,梁确淡淡地补充了期待。
“让他们品鉴品鉴我画得多传神,都侵犯到你的肖像权了,我也觉得这张的功力很高,表情至少达到了八分相似。”
付溪辞:“……”
他气得微微发抖:“梁确,你在抹黑我,这哪里和我很像……我一点也认不出来!”
梁确点着头,学他说话:“我也一点都认不出来!”
付溪辞:“。”
他将这张相纸拍回梁确身上,动作好似封印某种神秘怪物,再被询问:“你不要么?”
“我留着干嘛。”付溪辞恼火地拒绝,表示自己毫无兴趣。
他打发:“平时已经看得眼睛痛,闭起来都知道来的人是谁,你家里太空的话就拿去镇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