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度标记依存症(5)

2026-07-21

  他洗衣服的时候撩起袖子,手肘处有个愈合的血点——军区在推行健康普查,他昨天刚配合完体检,被采集完几份血样,还抽了一瓶信息素。

  简单地打扫完家务,他尚且没觉得饿,坐到沙发打开电视,换了几个节目都没兴趣。

  他一直想过平静的生活,并为此付出至今,但眼前终于结束纷乱,梁确竟有一些无所适从。

  以前他在战区抽出空,经常独自去飞滑翔翼,这座城市没有山脉和荒原,人人在建筑物里按部就班,打发时间也不知道做什么。

  梁确刷了会儿推送,继而点进一个帖子,楼主说做饭是世上最幸福的爱好。

  [第一,它不用动脑子,切菜煮饭有手就行。

  第二,它能及时反馈,还没出锅都能闻到香味。

  第三,它不会亏待你,最后全进了你的肚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梁确扫完开头,作为行动派即刻起身,出门随手披了一件风衣。

  这件衣服是长款,版型容易压身高,好在他高大劲瘦,一米八七的身形完全能撑住。

  中途碰到认识的警卫,他远远被认出来,有来有往地聊了会儿。

  他待人没有隔阂感,警卫问他去哪儿,他指了指菜场方向,吹嘘自己在炊事班也将有一席之地。

  紧接着,梁确买了喊价45元的土豆、30元的线椒,以及据称部位极好的200元新鲜牛肉。

  他毫无常识地被宰完一笔,尚且还在兴头上,提着两只袋子走进厨房,随即拆开崭新的锅碗瓢盆。

  二十分钟后,全区骤然响起警报。

  助理收到消息,连滚带爬地赶去找梁确,碰巧对方送走消防人员,正提着报废的高压锅,慢慢吞吞去丢垃圾。

  梁确闹出的动静说小不小,说大也没那么大,分配的宿舍离军区太近,稍有问题就被顶格处理,他只能自认流年不利。

  “按照运气守恒定理,您应该很快就会遇到好事儿。”助理安慰。

  梁确预期放得很低:“我觉得我在这儿水土不服,不要被害就行。”

  他被请去司令部,眼下已经换回了军装,助理自发来做驾驶员。

  路上,梁确痛定思痛:“我再也不会做饭了。”

  助理与他相识多年,伶俐地说:“和司令解释一下不费事,饭还是要做的,以后去相亲也是加分项。”

  梁确望着窗外的光线逐渐昏暗,冷不丁听到助理这么说,如同学到了异世界的字词。

  “我相亲?”

  “对啊,我看咱们不可能正常谈到对象了,等到以后再稳定点,组织应该会安排联谊吧。”

  助理稀松寻常地说着,梁确匪夷所思,差点在后座发笑。

  他觉得对方有误解:“为什么我不可能正常谈到对象?”

  助理说:“不好意思,我没有恶意,请问您找过么?”

  梁确倍感莫名其妙:“当然没……”

  助理一点也不意外:“所以根据过往的总结,您自主择偶的成功率居然是0%。”

  对此,梁确颇有一番理由,直接上升了价值。

  “我为国家鞠躬尽瘁,没睡过几晚安稳觉,哪有力气考虑那档事。”

  助理没被难住,提到司令一样日理万机,没耽误家里有三个孩子满地爬,可见这和精力没什么必然联系。

  他话里话外,颇有几分羡慕的意思,可惜梁确没能共情,依旧认为一个人更舒服。

  易感期可以用抑制剂,日常更是能独立自主,想不出哪里需要别人陪。

  “话又说回来,这种事怎么能指望组织介绍?以他们做媒的方法,你是番茄,人家是鸡蛋,靠标签就凑一对了,和食堂配菜有什么区别?”

  梁确说着,私下里他常常不着调,现在难得说点正经话。

  助理听得一愣,没再插科打诨,琢磨着有几分道理。

  抛开婚恋观之类的不说,助理仔细一想,梁确也不会是去相亲的那类人。

  虽然战后推崇大家积极建设生活,很多同僚都在结婚,但梁确的仕途显然要更上一层楼,这个阶段的心力还全部压在军部。

  助理想到这里,感觉梁确还会被单身诅咒缠很久,随后他脑海冷不丁冒出另一位祖宗。

  对方身份与梁确没差多少,岁数还要再小一点,近来却几乎没有政治活动……

  助理皱起眉:“您有没有想过,等付少将回了军械部,他会鼓捣什么?”

  “难说。”梁确搭腔,“少将的心思可不好猜,有计划也不会让别人看出来。”

  助理沉思:“嗯,如果您碰到他,最好跟他保持距离。”

  梁确撩起眼帘,倍感荒谬地探讨:“难道之前我和他是手拉手的吗?”

  众所周知,他和付溪辞尽管年龄和级别相近,可彼此不仅不亲密,还往往针锋相对,大家基本默认他俩是冤家。

  这名头没有水分,两个人确实不融洽。

  这主要是他们的性格原因,一方有棱有角,另一方也锋芒毕露,互相碰着就成了鞭炮。

  彼此虽然谈不上有仇,但磨合起来够呛,十次见面有八次吵架。

  剩下两次没好到哪里去,互相拧着脖子打冷战,随便一点就会噼里啪啦地炸开。

  “我知道,您跟付少将是处不来。”助理失笑。

  他直白道:“有人要他活下去,也有人巴不得他死,枪打出头鸟,他绝对会被盯着,您别沾到比较好。”

  助理明白其中的暗流涌动,梁确一样看得清楚,然而他姿态不变,嘴上依旧很轻松。

  “没关系,我要是被付溪辞卷进去,该当心的也是他,毕竟我从来不吃亏。”

  梁确让助理不用多疑,再分析这实在坑不到他头上,就算那帮人有能耐盯进付溪辞家里,也和自己离了十万八千里。

  助理无语:“您为什么不干脆说被窝呢?”

  梁确屈起胳膊撑住头:“他是Omega,不好那样讲。”

  助理听得一噎,继而长长叹出口气,语气不禁有些抑郁。

  “军械部九成九都是Alpha,他们的部长却是Omega,他镇得住场子是真有本事。”

  “据说付溪辞回来的时候,他部里见了他就扑上去哭,护士抬着担架走也不好走。”梁确难以置信,“都是Alpha?”

  助理说:“我们Alpha也会掉眼泪的啊,铁汉柔情懂不懂?”

  话音落下,梁确被铁汉柔情雷得要死,毕竟他这辈子没掉过眼泪。

  助理打着方向盘,稳当地穿过车流,没发现上司满脸难受。

  他被前方的红绿灯截住,等待间隙没消停,讲着自己打听到的二手新闻,分享得绘声绘色。

  “当时不管别人怎么喊怎么求,付溪辞一直不动,血是流了多少?啧啧,好多人以为他肯定不行了!”

  对此,梁确另有观点:“要我看,我觉得他都没晕过去。”

  “他有这么刀枪不入?”助理疑问,“按他的伤情来说,能救活都是医疗奇迹,您会不会把他想得太厉害了一点?”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梁确没再不着调,神情逐渐有些认真。

  他看向助理:“像付溪辞的脾气,他当然会痛,也会变得虚弱,但这些不能让他放弃。”

  放弃?助理愣了愣,没转过弯来。

  梁确嗤了声:“那会儿没停战,在他眼里就是任务没完成,这个人怎么会舍得撒手?”

  话音落下,车里安静片刻,窗外偶尔有几声鸣笛。

  半晌后,助理叹气:“真的是一位狠角色。”

  梁确进行回旋镖:“是啊,你怕没怕他?那尽量离得远点。”

  天色在途中悄然暗下,车子打开近光灯,流畅地拐了个弯,快要抵达司令部。

  这里离市中心不远,属于闹中取静,随着喧嚣声逐渐远去,车辆缓速开进一处隐蔽路段。

  被诸多乔木掩映着,关闸有士兵持枪站岗,挂着白底红字的警示牌:

  [军事重地,禁止逗留]

  车辆由此驶入,门口的士兵远远就望见车牌号码,随即朝这边敬了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