助理手脚利索地停完车,左顾右盼地扫视四周。
“不知道付少将来了没有,司令发飙的话,你们可以分摊火力。”
梁确摸着良心说:“照我和他的情分,他别一起喷我就谢天谢地了。”
随后,他配合层层安检,将电子设备放进箱内,又确认随身是否携带危险物品。
在这边的日常工作不允许配枪,他来的第一天就已经上交,说实话,他至今都不太适应。
兜里剩一张小区门禁卡,梁确还是熟面孔,很快便通过了检查。
司令部除了站岗和巡逻的士兵,这个时间段已经很空旷,走廊上只有他和助理的脚步声。
梁确没什么架子,打发道:“你送我到这儿就行,早点回吧,犯不着费劲上楼。”
助理适时拍马屁:“我是自愿护送,万一您有什么不测,大家以后怎么办?”
梁确听完觉得好笑,横竖周围没第三个人,不禁说话变得放肆。
“楼里就我、付溪辞和俞司令,别的全下班了,有谁要我的命?”
二选一,助理竟有答案,学舌道:“照您和付少将的情分……”
梁确故意作对:“你这么一提,我是该改善关系,等等就去和他手拉手,好好忏悔一下过去。”
他本质大概是个军痞,不要脸的话简直无敌,助理踉跄着匆匆撤离。
梁确推门走进电梯间,却忽地顿住步子。
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付溪辞就站在电梯间里,彼此毫无预兆地对上了视线。
第3章 狭路相逢
梁确刚和助理说完付溪辞,哪知道再扭头,被讨论的本尊与自己没离几步。
梁确不动声色,主动与付溪辞说:“真巧。”
付溪辞惯常没什么表情,两只手揣进口袋里,无形地拉开了距离。
“我看正好,梁指挥,不是要找我忏悔吗?”他略微朝梁确歪过脑袋。
他近来不方便修剪头发,养得稍稍有些长了,纯白的发色泛着光泽,看起来凉滑又柔软。
额海没有遮挡太多,露出一双澄澈的眼睛,被浓长的睫毛衬着,天生含情的眼眸却没多少温度,看过来时有一种审视意味。
合着交谈全被听了去,梁确幸好能够应变自如:“对的,说来很是过不去,我调来这么久,一直没能探望病号。”
付溪辞也做表面功夫,话里全部是冷钉子:“多谢挂心,但医院不让上门,过来只会多个警报。”
梁确不知羞耻,让他别替自己担忧:“写份检讨的事儿,我这方面很熟。”
付溪辞没吃这套:“你手头工作够忙的了,跟我浪费这个时间,不如想想污染地区要怎么清理。”
十多年来的灾难由异类生物引起,它们具有感染和吞噬人类的能力,同时也会对土壤造成污染,沦陷过的区域恢复起来并不容易。
听他提起这茬,梁确随口答了几句。
“这部分一直在商量,推进起来不太顺利,每个地方各有各的算盘。”
梁确没有细说其中的拉扯,话锋转到付溪辞身上:“你过段时间也逃不掉,一群人都盼着你回去做事。”
付溪辞淡淡地“唔”了声,与他说到这三个月来,秘书虽然管得很妥帖,但自己缺位,军械部就不好动弹。
涉及到战后的架构变动,必然牵扯多方利益,没有主心骨就会被欺负,他们要靠他安排,秘书还不成气候。
付溪辞的责任感很强,心里一直记挂着,多处骨折想尽快康复并不轻松,好在他向来擅长忍耐。
梁确好奇:“那你对自己有打算么?”
付溪辞没仔细考虑过,这会儿有些意外,为此思忖片刻后,犹豫地抿了抿嘴唇。
叮!
碰巧电梯平稳降落,已经来到一楼,移门缓缓地在两人面前打开。
本来付溪辞似乎想说什么,但被这声动静搁置,压回了嗓子里。
紧接着,他们前后走进去,分别立到厢内的两端。
梁确抬手摁完楼层键,付溪辞也没再说话,氛围瞬间变得安静。
两人并非可以探讨规划的关系,顶多是顺捎提一嘴,打断了便不会特意聊起。
以前他们的交集都是如此,皆是出于公事需求,私底下如同两条平行线,并不会出现多余的牵扯。
付溪辞对梁确的了解仅限于指挥官这层身份,梁确对他也一样,有人调侃他俩属于死对头,但实际情况没那么夸张。
往常双方效力于不同单位,为了各自的立场互相呛,这点碰撞其实非常流于表面,只能说他们的相处比较直接。
两个人吵那么多次也没隔夜仇,都不是斤斤计较的脾气,全是为了解决问题,个人方面谈不上有纠缠。
换句话说,不太熟,要是他们脱下军装,完全就是陌生人。
被载到十五楼,他俩沉默地走出电梯,付溪辞自发隔着几步的距离,颇为疏离地跟在梁确后面。
顺着这个位置和角度,他转动眼珠,悄悄地打量梁确,发现对方的后颈包着一张阻隔贴。
看样子梁确最近采样过信息素,腺体状态可能不太稳定,付溪辞琢磨着。
自己的鼻尖随之动了动,照理应该什么也闻不到,却嗅见一丝香叶的味道。
他推断,大概是梁确用了古龙水,这气息有一点熟悉,或许来自于某个流行品牌。
臭屁。付溪辞在心里评价,而这缕香味很克制,仅仅是稍瞬即逝地飘过,然后自己就捕捉不到了。
司令的办公室有虹膜扫描,他们相继按流程通过,很快出来一位值班员。
他圆滑地引着两人进去,再让付溪辞稍作休息。
“您先在会客厅坐坐,估计您没来得及吃晚饭?我端些茶水和点心。”值班员说。
付溪辞推拒:“不麻烦,我不是很饿。”
值班员说:“顺手的事,怎么这么客气?您要多吃一点。”
付溪辞不太能应付这些,干脆交给他来打点,梁确则率先走去了里间。
会客厅的沙发上,付溪辞嚼着焦糖饼干,无所事事之际,朝里间竖起了耳朵。
早年他凭借感官敏锐,被情报科选去进修过,听觉会比常人尖一点。
很可惜,这扇门比楼下严密得多,分毫的响动都没透出来。
付溪辞捧着瓷杯半晌,恹恹地喝了口热茶,不太能提得起精神。
另外一边,梁确同样觉得无聊,感觉也很需要一杯茶来驱驱瞌睡。
他与司令走动得很少,日常总是一板一眼,现在被语重心长地教育了十多分钟,全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触发到消防火情实属乌龙,司令又不可能真的骂他一顿,也只能不痛不痒地叹点气。
不多时,司令咳嗽一声,揉了揉太阳穴。
梁确感觉他另外有事要讲,不出所料,司令很快打听:“移交给你的人审得怎么样?”
梁确答复:“我没急着问,多晾他一会儿,省得他有力气说假话。”
他们说的是一个间谍,如今关押在审讯室里,倒戈的骨头那么软,一张嘴倒是出奇严实。
局里审了很久没撬出信息,本来审讯是付溪辞的拿手本领,但他最近情况特殊,没人敢让伤患出来干活。
这烫手山芋一来二去,前两天被交给了梁确,司令对他的能力颇为信任。
这时,司令嘱咐:“担子给你压得有点重,最好能快一点,傍晚我收到消息,说是法庭那边催得很紧。”
他一边说话,一边整理了桌面,梁确不由地瞥过去。
有份文件夹在中间,内容写得密密麻麻,露出的标题貌似是“病理分析”。
这份文件眨眼被收纳到了抽屉里,梁确匆匆瞧见,没有特别确定。
……谁生病了么?他闪过困惑。
前些年条件太差,不少人都在硬撑,难免落下一点病根,如今部队普及体检也是因为这个。
但用得着做病理,问题貌似很大,梁确如此想着,不免感到诧异。
十多年的战争终于胜利,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查出重病,会不会太倒霉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