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登天(127)

2026-07-22

  白观玉的步子停下了,道:“我若说是呢?”

  “啊?”贺凌霄愣了下,倒没想到白观玉还真的会应,满肚子花言巧语一下就黔驴技穷了,结结巴巴道:“若,若是的话……那弟子也只好从此谨记了。”

  白观玉声音相当平静,“谨记,就上来。”

  贺凌霄直觉大事不妙:“上哪?”

  白观玉又在他面前蹲下了。

  贺凌霄噌得往后退了一步,难言地瞧着白观玉雪白的背影,心道又来?又来???可话刚放出去,这回可就不好回绝了。贺凌霄棒槌似的原地杵了三秒,心一狠牙一咬就扑上去了,“那弟子可就得罪了!”

  白观玉稳稳将他背起来,没有出声。贺凌霄把脸死死埋在他肩膀上,胸膛贴着他的脊背,触感鲜明,自己的一颗心砰砰砰跳得直震天响。一时谁也没有说话,贺凌霄心想不成啊不说话反而更尴尬,只得硬着头皮没话找话,道:“师尊这是把我当小孩了?”

  白观玉攥着他大腿将他轻轻往上一颠。

  贺凌霄手里还提着那盏灯,垂在白观玉身前,烛灯暖黄的光晕也随之一颤。贺凌霄说:“不过想一想,小时候师尊好像也没这么背过我。”

  白观玉:“嗯。”

  贺凌霄接着说:“打我手心倒是挺多。”

  白观玉:“……”

  他想起来什么,又笑起来,“也没给我买过糖人。我想起来小时候有次掌门师伯下山回来给顾芳菲带了个小糖人,她拿到我面前炫耀了半天,唉这个王八蛋。”

  白观玉的手指收紧了,低声说:“以后买给你。”

  小小一盏灯晃啊晃,烛火跳跃着,投下的光晕边缘模糊,将白观玉身上白衣和半边侧脸都染上了层暖色,梦境似的温和。夜色浓厚,寂无人声,两具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贺凌霄瞧着他俊美无铸的侧脸,胸膛下的一颗心平复下去了,却不知又打哪来的一股冲动,叫他猛地探上去,在他面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白观玉:“……”

  贺凌霄:“……”

  白观玉猛地将脸转过来,面上神情不怎么平静了,双目微微睁大。贺凌霄也瞪着他,心下想我在做什么?我被鬼上身了?这地方这么邪性我刚刚一定是被鬼上身了!面上强装镇定道:“我累了师尊,回房吧师尊。”

  一时慌乱,连叫了两声“师尊”也没发现。

  白观玉转回了脸,沉默了会,继续往前走了。贺凌霄险些抬手扇自己了,欲哭无泪地将脑袋抵在他肩骨上,这回也不再出声了。

  无人再言语,只余有草丛中不时传来的“喀嚓”细小动静。临到房门前,忽听白观玉又说:“糖人,买过的。”

  “嗯?”贺凌霄火速将方才事丢去一旁,猛地抬了头吃惊道:“什么时候?我怎么不记得?”

  白观玉说:“你小时候我下山时带回来过,但你那时已睡着了。”

  这事贺凌霄可真是头一回听说,惊讶道:“然后呢?”

  “我放到你桌上就走了。第二日再去时你还未醒,但糖已化了。”

  贺凌霄心下一动,“那糖呢?”

  白观玉转头瞧他,“丢了。”

  贺凌霄张了张嘴,一时没能说出什么话来。他完全不记得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了,因为他根本连那个糖人的影子都没见着,白观玉又不说,谁知道是哪天他晨起前发生的事?贺凌霄兀自愣了一会,好半天叹道:“师尊啊,您该那时候就把我叫起来的。”

  白观玉低声道:“我的错。”

  贺凌霄又将脑袋埋下去不说话了,半晌,伏在他肩头闷闷笑出了声,环着他的手臂收紧了,叹道:“……师尊啊。”

 

 

第102章 白骨

  次日,贺凌霄总算见着了这对古怪夫妻的真貌。

  若说外形,这两位可真是分毫无异,举手投足都十分活灵活现。宴席间隙,贺凌霄低声问白观玉:“师尊,真不是活物?”

  白观玉说:“不是。”

  “那像这样的,他们自己知道吗?”贺凌霄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意为这非活物的知不知道自己如今已算不得人了。白观玉摇首,意为不知。贺凌霄又问:“那我们要怎么办?”

  “死物不知。”白观玉视线移去县令身上,“他知。”

  贺凌霄心想:我得找个机会把这俩人诓过来,看看他们身上到底有什么关窍。又问白观玉:“那房子里的尸首有二十具,这里还有谁也是死物?”

  白观玉指节敲着桌面,往几个方向移了移,贺凌霄依次瞧过去,见他指的奴仆主家都有,仅就这屋中十四人,就有八个死物,主座上除县令夫妇外更是没一个活着的,贺凌霄悄声讶道:“这不就是满门死绝了吗?”

  白观玉端起茶盏,手指微不可察地细微一动,站在最外头的一个家仆便应声倒了地。堂内登时骚动起来,那县令大叫道:“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

  贺凌霄眼尖地瞅见了一小道金光钻进了那家仆体内,片刻挟裹着一团白雾似的光屯落回了白观玉掌中。贺凌霄探头去看,道:“碎魂?”

  “嗯。”

  “师尊,您能看出来这是谁的吗?”

  白观玉道:“数道碎魂揉成,分不出。”

  贺凌霄颇觉意外,塞了魂气做引就做引吧,还扯碎这么多魂魄揉成一块,可真是缺了个大德。那边家仆失了这口魂气,躯体眨眼变成了具干尸。县令夫妇面色陡然变了,猛地回头来瞧他俩。

  贺凌霄眨眼做出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茫然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没有,没有,什么也没有。”县令夫人忙过来拉住了他的手,“天太热,那人怕是中了暑气晕过去,不当紧。来来来,叔母带你去街上卖身新衣裙可好?兰香泽织锦也是有名的,你可一定得带身回去。”

  贺凌霄还未来得及说话,听她又招呼那怀胎的新妇道:“苗儿!来!你也跟着同去。”

  贺凌霄便把回绝的话咽下去了。

  白观玉起身,县令夫人忙笑道:“咱们女眷的事,你跟着去做什么?还是叫我儿子陪你下盘棋吧,大儿啊,你来!”

  白观玉皱了眉,望向贺凌霄。贺凌霄悄悄冲他摆了摆手,意为没事师尊我一会就回来。同县令夫人和那新妇走远了。到了傍晚,白观玉的房门叫人轻轻推开了,后头的人却迟迟没迈进来,小声叫他:“师尊……”

  白观玉看过去,问:“怎么不进来。”

  “我……”雕花门板透出外头人的影子,不知为何低着脑袋,说:“那我进来了,师尊您可千万不能笑话我啊。”

  白观玉:“我为何要笑话你?”

  外头人不说话了,过了会,贺凌霄慢慢从门后面挪了进来,只是身上穿着的,却是一套女子的裙装。

  白观玉愣了愣。

  不止裙装,发髻也挽成了江南女子常见的垂云髻,上头簪满了珠翠流苏,裹金丝的珠链在他颈旁轻轻晃着。贺凌霄双手捂面,羞愤不已,真是恨不得现在找块石头撞死算了。听白观玉说:“怎么打扮成这样?”

  “一言难尽。”贺凌霄关紧了房门,“那个夫人非要让我去成衣店换上,我又不能使个幻术瞒过去。还硬要给我换个什么江南垂髻……唉。”

  他坐在凳上,动作粗鲁地将自己满头珠翠拆下来,“真是平生一大耻……啧,这东西怎么拆不下来?”

  白观玉按下他乱动的手,将缠在他发丝上的流苏分开了,替他一一拆下来。他动作很轻柔,贺凌霄老老实实坐着,说:“我今日仔细瞧过那新妇了,其实弟子如今实在很难瞧出什么来,但总归是叫人觉得不大对劲。师尊您说那些尸首是碎魂揉成的,分不出来谁是谁,我看还是把那个县令抓来审审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