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登天(66)

2026-07-22

  这个邪修既说自己出身无门,那多年独来独往,应当是习惯了给了就要,不给便抢的独我之道。贺凌霄说:“为什么要心疼?”

  谢寂:“那可是个千年难见的宝物,说不好是你的大机缘,你就这么白白拱手让人?”

  贺凌霄:“什么大机缘?若真是我命里该有的,给不给它还是会来。我只靠这把剑也能修成,倒不如给了更用得着它的。”

  谢寂饶有兴趣,“怎样的才算修成?”

  贺凌霄:“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不知什么可称修成,但想来只要无愧本心,就还算没偏了修行这条路吧。”

 

 

第54章 幻象

  谢寂听了这话一勾唇角,没说好与不好,只道:“受教了。”

  山泉水流淙淙,贺凌霄突然叫了声:“兄弟。”

  谢寂瞧他一眼,好笑道:“兄弟?”

  “兄弟。”贺凌霄搭上了他的肩,正色道:“怎么不算兄弟了?你我虽非同道,但我本人向来认为那些都是狗屁。况且我们屡次相逢,又是一起吃过饭,一起杀过敌的关系,岂不是很有缘?你说是不是,兄弟。”

  “有理。”谢寂道:“可‘自古正邪不两立’,这不是你说的?”

  贺凌霄睁眼瞎说,“谁放的屁?听都没听过这种话。”

  两个人挽着裤脚勾肩搭背站在水里,脑袋抵着脑袋不知在说什么。李馥宣正在溪流中摸石头,顾芳菲坐在一旁,眼神看他俩如同看傻子。谢寂道:“你说了这么多,是因为蕴丹草?”

  贺凌霄道:“兄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

  谢寂笑着打量他,像是觉得他挺有趣,“可我不想让给你,怎么办?”

  贺凌霄心下想你不让给我也得让给我,嘴上却说,“说什么让不让这么生分?这样吧,你告诉我那东西长在哪,咱们比谁先找到,怎么样?”

  谢寂:“告诉你,我有什么好处?”

  贺凌霄:“你想要什么?尽管提就是了。”

  谢寂看了他一会,道:“好啊。”

  贺凌霄大喜过望,没想到三言两语还真能得手,便听谢寂接着道:“你跟我打一架,你若赢了,我就把蕴丹草让给你。”

  贺凌霄:“成成成。”

  他伸手要拔剑,谢寂止住他,“不是现在打。”

  “你想什么时候?”

  “等找到蕴丹草之后。”谢寂道:“现在,走吧。”

  他重重拍了一把贺凌霄搭在他肩上的手,动身向前走,贺凌霄忙跟上,“走哪去?你就不能先告诉我是长在哪?”

  谢寂:“你怕我中途会跑?”

  贺凌霄:“你说呢?”

  “长在——”谢寂笑嘻嘻地回头,半个身子已没在倾泻的瀑布下,道:“——不告诉你,若想找到就跟我走,来不来随你。”

  心眼子生得比莲藕多的兔崽子,贺凌霄只得挥手叫顾芳菲和李馥宣跟上,高声应道:“成!”

  谢寂已入了瀑布后,四人齐齐进去了,瞧清这后头原来还有一个巨大的崖洞。谢寂走在最前,贺凌霄两步跟在他身侧,问他:“蕴丹草长在这底下?”

  谢寂说:“你不知道?”

  “我该知道什么,我真不知道。”贺凌霄真诚地回,“你说话贯来爱这样兜圈子吗?没人打过你吗?”

  “打过,但没有人打赢我。”

  贺凌霄无语了下,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回他这个话。四人顺着山洞往下走,不知走了多久,这山洞长的竟似没有尽头,前面谢寂没有要停的意思,顾芳菲叫道:“喂!你到底要领我们到哪里去?”

  谢寂头也不回道:“不知道。”

  “哈?”顾芳菲停了脚,“你几个意思?”

  贺凌霄:“你不知道蕴丹草长在哪?”

  谢寂道:“不知道。”

  “……”贺凌霄琢磨了一下他的语气,不像搪塞,好像是真的不知道!他道:“你只知道蕴丹草在这山洞里,不知道具体长在哪?”

  谢寂这次回头了,笑道:“兄弟,你真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人。”

  贺凌霄:“这山洞有多大?”

  谢寂:“不知道。”

  贺凌霄:“蕴丹草要怎么找?”

  谢寂:“不知道。”

  贺凌霄:“……”

  得,白问了。

  这山洞幽黑,周遭一点声音都没有,人在里面待久了很容易会难辨四面方位。贺凌霄心想,谢寂不像是贸然进来的,他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但这小子嘴比石头硬,很难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

  贺凌霄:“你打算这样没头没尾地找下去?”

  谢寂却不答了,反竖了一根手指在唇边,“嘘,听着没有?”

  什么?贺凌霄心下一动,凝神细听,什么也没听出来。

  但看谢寂,他听得聚精会神,好似真在仔细辩着什么声音,贺凌霄与顾芳菲对视了眼,顾芳菲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这王八蛋是个疯子,看他多半是诓他们进来这山洞的,一剑敲死拉倒。

  就在此时,却听谢寂轻声道:“来了。”

  贺凌霄耳侧终于捕捉到了一点微弱的风响,他猛地回头,见山洞中的黑暗中隐隐爬出来许多巴掌大的多脚蜘蛛,顾芳菲大叫一声,“我的妈呀!”

  顾芳菲此人天不怕地不怕,生平仅怕两种东西:娘和蜘蛛。眼看那密密麻麻的蜘蛛涌进来,她从头到脚立时麻了,惊恐中下意识挥剑要砍,反被谢寂拦住了。

  “别动。”谢寂说:“这不是真的,幻象罢了。”

  蜘蛛飞速爬过,并不伤人。顾芳菲紧闭双目,心底下又恶心又恐惧,待那群蜘蛛退去,她叫道:“这什么破幻象啊?!”

  谢寂说:“哦,看来这是你怕的东西了。”

  贺凌霄:“这里为什么会有幻象?”

  “你以为那棵传得神乎其神的仙草是好拿的?”谢寂抬步接着往前走,“传言说这东西只会落在心志坚定的人手里,自然要弄出这许多障眼的小把戏,嗤,可笑。”

  贺凌霄思索了一下,“前面还有?”

  谢寂:“有,这里有几个人,就要依次来一遍,这幻象会窥察人心底最恐惧的东西,见了不要动也不要搭理,装没看见它自己过会就消失了。”

  顾芳菲:“若搭理了会怎样?”

  谢寂回头,一双凤眼盛着笑意,“会怎样——大概就是惹了幻景中的人躁动,然后原地将你吃个精光吧。”

  其余三人听了这话,心下齐齐一惊,这幻象竟如此霸道凶险,简直闻所未闻。正待开口,又听谢寂说:“又来了。”

  这回不用他提醒,三人也皆听到了洞中传来的动静。他们沉气往那头看去,见洞中隐隐走出了四个人影。

  这人影高低都有,瞧着像一家人,走近了,才瞧清是一男一女两夫妻拉着两个小女童,身后李馥宣看清楚了,面上一呆,下意识叫了声,“爹,娘?”

  这想来应当就是李馥宣心底最恐惧的事了——他心底最恐惧的是他家人?那四个人影走到前头,最前面的男人突然慢慢扭了头,道:“儿啊,你怎还未带药回来?”

  他面色不大正常,是一种灰败的青,身后三个面色也如出一辙,不像是活人了,只听他接着说:“你去了太久不回,爹已活活病死了。你娘带着妹妹出去寻你,也被野狼吃了个干净,儿啊,你的心怎就那样狠?”

  李馥宣脸色惨白,下意识向前一步,却被一只手摁住了——是从方才起便一直注意着他的贺凌霄,对他轻轻摇了摇头。

  李馥宣抬头看他,心定了定。假的,都是假的,他在心底告诉自己,爹娘和妹妹都好好的,我跟着出来,大师兄和师姐已认识我了,只差一步我就能拜入内门,到时候我就能求到药治好爹,不会死的,爹娘和妹妹都不会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