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登天(67)

2026-07-22

  这样想着,他勉勉将自己一颗惶恐的心咽下去,退去了贺凌霄身后。那人影见他不答,又唤一声,“——儿啊?”

  李馥宣心一颤。

  人影叹了口气,带着剩下三人往前去,声音哀怨悠长,“爹就先走一步了。”

  人影消失了,李馥宣这才哆嗦着大喘了口气,顾芳菲道:“这幻景还挺厉害,和真的一样。”

  贺凌霄宽慰地拍了拍李馥宣的肩。李馥宣和顾芳菲的恐惧都已过完了,剩下只剩谢寂和他自己。谢寂先前说有多人就得来多少次,可他心底最深的恐惧是什么?

  贺凌霄自己琢磨了一下,不觉得自己有什么恐惧的事,他看了眼谢寂,问他,“你的恐惧是什么?”

  谢寂也看了他一眼,“你待会不就知道了?”

  贺凌霄:“你总得和我说是妖怪还是人,万一是妖怪我总要有个准备吧?”

  谢寂笑了一声,道:“不是人也不是妖怪。”

  贺凌霄早猜到他的回答会是这样,谢寂不想答,他索性也不再问了。洞口越走越深,好一会没再有什么发生,四周静得像是在地底下,贺凌霄隐隐觉得有些不太对,又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又走一阵,洞穴到了尽头了,前面无路了。

  顾芳菲皱眉道:“死路?”

  谢寂若有所思,对着这块石墙瞧了半天。李馥宣尤在那场幻景的余韵中未出来,担忧道:“大师兄,我们会困在这里吗?”

  “不会。”贺凌霄思索了下,伸手想去摸一把那石墙。

  谢寂道:“别碰。”

  贺凌霄手停住了,他自己心里面已经有了猜测,谢寂这一声更让他确认了,“我们已在幻象里了?”

  谢寂瞧向他,“你也这么觉得?”

  “我自己方才想了想,似乎实在没有什么能值得拿出来说的‘恐惧’。”贺凌霄说:“唯一能算得上的,约莫就是找不到蕴丹草这一件事,所以我的‘恐惧’就是——走不出这山洞?”

  谢寂笑道:“有理。”

  顾芳菲目瞪口呆,“还能这样?”

  幻象将他们困在这里,这可比前几个冒个影就消失的要难搞多了。贺凌霄:“如何破?”

  谢寂:“你的幻象,问我吗?”

  不问你问谁去,贺凌霄思忖道,这地方邪性,不能硬闯,否则说不好会召来什么别的麻烦东西。唯一的办法就是想招破了这幻象,可要怎么破?

  这幻象成立于他的恐惧,是不是他不再恐惧就可以了?

  贺凌霄沉下心来,净去一切杂念,反复想道:我不害怕的。

  师尊神通广大,没了这株草也一样能醒过来,行春说了只是时间问题,自己出来也不过是找个心安,找不到也没事,有什么好怕的?

  可人的恐惧要是能这么轻易淡去就不叫恐惧了。贺凌霄反复想了半天,周遭还是原来那个样,半点变化也没有。

  再想想,再想想。

  就在这时,贺凌霄忽然灵光一闪——恐惧祛不了,那他换一种能摸得到的恐惧不就好了?他连忙闭了眼,专心在心底搜罗着,他平日里恐惧的是什么?有没有什么是曾经让他觉出过恐惧的?正这样想着,忽听周遭一声闷响,眼前石墙似乎变了样,黑暗中,缓缓走出个白衣的人影。

  那人身上的衣服实在太白了,白到在这黝黑的山洞中分外显眼。贺凌霄睁了眼,见到这抹白先是一愣,心底叫了声,师尊?

  这影子他实在太熟悉了,只草草看一眼就能看出是谁来。人影的脸慢慢浮出来,只看这人长得俊美无铸,银冠白袍一丝不苟,清冷端方不可言,果然是白观玉。

  这下不止是贺凌霄,连身后的顾芳菲和李馥宣都下意识站正了,顾芳菲站得尤其板正,可见白观玉确实是太巽从上到下所有人的恐惧。

  贺凌霄直直望着他,虽知道这是个幻影,眼神却还是移不开,在心底深深怀疑了一下——我的恐惧竟是师尊么?

  下瞬,便听那幻影开了口,淡声道:“邪魔外道,不必再留。”

  贺凌霄结结实实愣了一下。

  幻影的眼神不偏不倚地落到了贺凌霄身上,一双眼冷得像是冰,道:“你天性如此,难知悔改。今日我将你逐出师门,从今以后,你我不再是师徒。”

  明知这都是假的,贺凌霄的心有一刻还是起了莫大的惶恐。好在他理智尚在,脚尖微微动了下又定住了,撤开了视线不看他,再任幻影说什么他也不肯再侧过头去,末了,那幻影直直看着他,身形轻轻一动,仿若股轻烟般的消失了。

  幻象散去,眼前终于变回了原本的样子,前方隐隐透出丁点光亮,想来出口就在那了。

  顾芳菲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的亲娘啊吓死老娘了。”

  谢寂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贺凌霄,“太巽玄明真人白观玉,原来你是他的徒弟。”

  贺凌霄发际处渗了些细细冷汗,叫他悄无声息地抹去了。他侧过头扯出来个笑来,“成了,幻象破了,走吧?”

  【作者有话说】

  大家的留评我都看到啦!!特别感谢每位评论的宝宝,感谢每位阅读的宝宝,无以为报,只好哐哐码字,感谢(鞠躬)

 

 

第55章 得到

  谢寂瞧他一眼,“还有什么是你们太巽中人求不到的,做什么要跑到这鬼地方找蕴丹草?”

  贺凌霄回:“蕴丹草难得,我来求它有什么稀奇的?”

  谢寂:“我猜,你费尽心思要找到这,就是为了你那师尊白观玉吧?”

  贺凌霄心下微微一惊,没想到谢寂的直觉这么敏锐。

  师尊的事不能让别人知道,尤其不能让邪道中人知道。贺凌霄面上不显,道:“我师尊?我师尊是有哪里用得上蕴丹草的,我取这草是为了我自己,不为旁人。”

  谢寂:“自己?你怎么,走火入魔了?”

  贺凌霄:“我为我以后备着不行吗?”

  谢寂笑了一声,“你倒挺会替自己谋划。”

  谈话间,几人循着光亮走近了出口,贺凌霄疑道:“你不是说有多少人就要过几次幻象,你的呢?”

  谢寂嗤笑,“天底下有什么值得我恐惧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时候,四人刚刚钻出了洞口,一瞬天光大亮,只看谢寂笑嘻嘻道:“人为何会生恐惧?还不是因为对自己心有怀疑。要我说,若有什么是值得恐惧的杀了便是,天上地下要我惧的,我定先叫他惧我手中的剑!我不信这天底下还有什么是我不可荡平的,想叫我恐惧?做梦去吧!”

  这话说得分外不知天高地厚,贺凌霄对他抱了个拳,“牛的兄弟。”

  谢寂:“你赞同我说的?”

  “还成吧。”贺凌霄:“忧惧生于己,己可斩忧惧。我觉得你说得挺对。”

  谢寂笑而不语,身后李馥宣被他如此“豪言壮语”惊得震撼不已,问顾芳菲道:“师姐,大师兄为什么说赞同啊?这是对的吗?”

  要是顾芳菲有点良心,或者换个其他正常人来答他这个问题,那一定会说“可对也可不对,光是杀戮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可顾芳菲是什么人?当即就道:“我操了,必须对,要遇到王八蛋砍就完事了!”

  李馥宣:“……”

  他默默往外挪了两步,觉得这里除了大师兄,好像就没有一个正常人。

  这洞口后面连着的是另一处山谷,相较他们之前走过的更加隐蔽幽暗些。贺凌霄抬头看了看,前头有个断崖,生得极高,险峭无比,乱石陡立,几乎是和地面垂成了个直线,只看着就叫人心惊。

  谢寂一指那断崖上头,“蕴丹草就长在那。”

  贺凌霄放眼望过去,隐约见崖顶上生了朵白色的花,发着光似的。

  找了半天,可算让他碰上这草半丝影子了。他一时激动难言,正要御剑上去取,长秋待在他腰间,却没有动半分。贺凌霄心下奇怪,正要再催,这才忽觉出体内真气好似被什么阻住了似的周转不开,自己一身十八般武艺,竟都无法施展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