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17)

2026-07-23

  果然,那人扫了他们五人一圈,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也是祭品?”

  方休:“……是。”

  了不起,他还没张口问,此人一句话把“我是新手”、“我是祭品”、“我没心眼”暴露得一干二净。

  那人又打量了会儿方休一行人,最终哦了一声,有点笨拙地拉开了大门。

  门内已经来了两队人马,风格泾渭分明。

  一组全是年轻人。数量还是正正好好的八个人,新到感天动地。他们和这位圆脸青年一样,散发着独属于学生的天真。

  另一组则只有一个男人。男人保养得很好,有股奇妙的气质,看着四五十岁。

  他打扮普普通通,看不出带了什么法器。此人站在角落阴影里,不动声色地观察方休,一瞧就是老手。

  又一阵微风吹动落叶,方休脚脖子一凉。他动动身体,把裤腿往下蹭了蹭。

  “好大的院子。”关鹤忍不住感慨。

  关鹤一路紧跟方休,但他的注意点没能集中到人身上,而是被院子里的景象分走了——

  院内比院外还讲究。

  院子里修了一栋正房两间厢房,门上对联是手写的,笔迹苍劲有力,就是红纸早已褪色。

  院落中间种了几株漂亮的柿子树,枝头挂满果实。院子里安置了老式手摇水泵,院角还生着小葱和辣椒,看着就让人舒心。

  衬上院子外的树景,这地方完全没有被厄污染的样子。

  请他们进来的圆脸青年踌躇片刻,自我介绍:“我们是第、第一次参加祭祀,要是给你们添了麻烦,还请你们多多包涵……”

  其他七个年轻人也跟着点头,表情惴惴不安。

  一切恍若隔世。

  嵬山村遇到老棉和麦子的时候,那对夫妻正好也是第四场祭祀,而他们是纯粹的新人。区区半个月过去,情况就颠倒了过来。

  成松云和关鹤似乎也颇有感触,成松云笑着对年轻人们点点头,对面这才舒了口气。

  而在他们交谈的间隙,角落的男人像是没了兴趣,推门出了院子。

  方休:“成姐,关鹤,梅岚。你们三个在院子里扎营,先别动房间里的东西,我和杜志超出去探探。”

  成松云和关鹤沉稳点头,梅岚照旧小声应下,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倒是成松云时不时朝那群年轻人的方向看,方休低声加了句:“您可以告诉他们一些基本知识,但记得保持距离。”

  他选的三人都有很好的自保手段。万一那群年轻人里藏了祸害,他们多少能够应付。

  至于基本的知识普及……新人连禁忌的存在都不清楚,提前告诉他们也好,省得闹出乱子。

  安排好一切,方休带着白双影和黄毛离开院落。

  黄毛脸上陪笑,一双眼四处乱看:“方哥,这地方了不得啊,一点儿都不缺吃的……哎哟你看,这种野菜能吃,我还瞧见了兔子粪球,野兔子也有!”

  方休踩着软绵绵的树叶,随便应了两声。

  这里物资确实丰富。他们没走多远,就看到了硕果累累的栗子树和苹果树。蘑菇和野菜也不缺,比起之前的祭祀可谓天上地下。

  但他叫黄毛出来,并不是考察这家伙的野外求生技能。

  “之前你一直和贾旭待在一起,他有没有提过赌博的事?”方休闲聊般地问。

  黄毛立刻:“咋没提?那小子天天搁那吹,说他多会玩,他会玩个几把!”

  方休熟练地提取重点:“他请了很多人去自己的房子里赌,这事你知道吧。”

  “知道啊,不过那群人也不算他朋友……”

  根据贾旭的吹嘘内容,他会找一些“有品味有家底”的“高层次人士”来家里玩。由他本人做主攒局,现场供应好烟美酒。

  除了APP,他们还会在会议室玩直播押注,赌石赌马赌一切。俨然一个新时代赌吧,主打高档和私密。

  贾旭靠着这项特殊服务挣了不少钱,当然,这些钱全变成了他的赌资。

  “他装逼装上天,说白了不还是做局坑人当狗代,鬼知道他在那嘚瑟啥。”黄毛一副轻蔑的模样。

  方休却觉得这说法站不住脚。

  贾旭家庭出身一般,他年纪不大,又是创业暴富。以他的情况,很难接触到中年富豪和富二代,更别说搞这么个赌博俱乐部。

  而且他白天要去公司上班,晚上又拿出大段时间与女友同居,不可能有时间打理这些。

  ……倒更像是有人隐身幕后,借贾旭的名义攒局。

  方休沉吟片刻:“他只说了这些,没再提别的?”

  黄毛先是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他只抱怨过一次,说管他房子的人不地道,居然对他不客气。别的没了。”

  “管他房子的人?”

  “管家啥的吧,他没咋说这些。”

  方休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一旦事情听起来不那么拉风,贾旭绝对不会细说。

  他一边想,一边搓了搓手臂。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树林里的风好像变大了。

  黄毛则仗着体格好,愉快地窜来窜去,半天又爬上一颗枣树:“我操,林子外头还有人呐!有人在田里干活!”

  他嗖嗖下树,抬脚就往人烟那边走。方休眉毛皱了皱,谨慎地跟在后面。

  然而他们走了没几步,那股怪风越来越大。

  它没有吹动半片叶子,却吹得方休站不太稳——要不是白双影眼疾手快地把他提溜起来,方休估计能被当场吹倒。

  黄毛身体健壮,往前又冲了几步。风吹得他五官变形,脸皮都快被风掀下来。最终,黄毛屁滚尿流地爬了回来,皮肤被吹得有些干裂。

  方休回头看了看,风墙的位置十分微妙。他们只消再走几步,就看不见那个农家院落了。

  “这是禁忌,并非邪祟作怪,也不是地府所为。”白双影言简意赅。

  一路上,白双影始终保持着奇特的沉默。方休一只手摩挲着树皮,小声问:“附近有什么不对劲吗?”

  白双影:“此处阴气浓厚,但邪祟稀少,太过干净了。”

  “?”听着怎么有点像欢喜厄的配置,方休迅速紧张起来。

  白双影张开五指,感受着恢复正常的风:“白昼阴气受制,午夜再探为好。”

  正如白双影所说,白昼和平得有些无趣。他们以小院为中心,顺着“风墙边界”转了圈。除了小半条禁忌,方休只捞到一堆栗子和枣,顺带欣赏了一波秋日美景。

  没有什么怪异墓碑、隐藏密室,也不见扭曲的淫祀元素。

  祭祀区域正常到不能再正常,景色堪比4A级景区,物资丰富到令人发指。要不是感受到了禁忌,方休简直要以为这地方是“奖励关卡”。

  方休不禁看向白双影。被金秋树林一衬,白双影的鬼气淡了不少。他的鬼一身轻盈白衣,静静立于林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然而他的目光被白双影逮了个正着。白双影沉思两秒,严肃地塞给方休几个甜枣,那股超然物外的气质一下子就散了。

  白双影的凝视下,方休乖乖吃掉了枣子。

  大枣脆甜可口,白双影挑水果真的很有一套。可恶,要是没带黄毛,这次探查就是完美的。

  算算时间,他们逛了快一上午,是时候回去了。

  ……

  院落内。

  听完了成松云的“禁忌小讲堂”,新人八人组陷入了短暂的迷茫,随后是新手特有的过分谨慎——知道死忌存在后,他们连喷嚏都不敢打,憋得眼泪都出来了。

  有几个年轻人想摘些柿子当食物屯着,闻言也不再乱动,脸上除了忐忑就是忐忑。

  成松云突然就懂了当初麦子对他们的关照,这种新人看起来确实很无害。

  “我叫吕扬。”圆脸青年自我介绍。

  “真的谢谢您的讲解,不然我们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尽管此人看着不怎么靠谱,和慌成一团的其他人比起来,姑且称得上“情绪稳定”。至少他还记得留一手,没把地府支援也公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