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扬正忙着道谢,几步外突然一声大吼,惊得关鹤跳了一下,差点抽出黑眼纱。
新人八人组里,一对看着像情侣的男女吵了起来。
“你他妈有病吧,闹什么闹!”一个穿着唇钉的男生怒吼。
“食物是我带进来的,你吃的话就是得跟我说!”女生不甘示弱地吼回去。她背着可爱的背包,长发烫了夸张的大波浪卷,音量与外表格格不入。
吕扬:“……别理他们,他俩隔三差五地吵,一会儿就和好了。”
其他五人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纷纷扭过脸去。有几个还小声骂了几句,悄悄翻着白眼。
那对情侣吵着吵着就上了方言,语调越来越高,用词也让人听不太懂。作为陌生人,成松云也不好直接劝,只好默默等待结束。
谁知吵了没几分钟,其中的男生突然惨叫一声。原本缩在一起的新人们瞬间弹起,呼啦啦远离了惨叫的队友。
卷发女吓得瞬间闭嘴,脸变得苍白:“怎么了宝宝?”
男生没回话,只是紧张地盯着右腿。只见他大腿处的布料逐渐变深,血腥味飞快蔓延。
成松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独行男人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脱了。”
剧痛之中,男生皱起汗津津的脸:“我日你——”
独行男淡淡打断道:“不想死就脱。”
男生看着飞速蔓延的鲜血,还是怂了。他僵着脸,在众目睽睽之下脱掉了牛仔裤。看到伤口的模样,众人齐齐抽了一口凉气。
男生大腿上少了块核桃大小的肉。
那伤口边缘粗糙,肉像是凭空消失了。伤处疯狂渗出鲜血,血液滴滴答答流淌在地上,看着十分骇人。
独行男半蹲下身,观察了会儿伤口。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黄纸,沾了那男生的血,画了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接着他打了个响指,那黄纸无风自燃,火光竟是纯粹的白色。
“不是死忌,好好包扎就没事,走了。”独行男站起身。
卷发女瞬间抱住男生,哭得抽抽噎噎,仿佛男友刚被宣判为癌症误诊。剩下的人齐齐看向独行男,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光。
成松云讲了半天干巴巴的理论,哪有这一手酷炫!
成松云和关鹤也跟着瞧了会儿。
那人看完伤口,回头倚着院墙抽烟,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刚才那一蹲一起,他的脖颈处露出一截红绳,似乎挂着什么。
第64章 多重禁忌
解厄塔。
奠二哼着小调,愉快地准备祭祀记录。
这次的“凶风厄”一定可以被轻松解决,它连报告的开头结尾都构思好了。
方休还不是消灾人,无法接受特定解厄任务。奠二得按规矩从因果炉里抽几个备选祭祀,再按需进行安排。
……结果连老天都站在它这边,它居然抽到了凶风厄!
凶风厄附近风景优美,禁忌危险性不高,却莫名地难缠。
由于某些特殊原因,地府放弃了用它养鬼仙的想法。但它又没有欢喜厄那样离谱,地府索性顺其自然,任由祭品发挥。
以往的祭品几乎全部死于个人原因。如果是方休的话,这个祭祀刚刚合适——他不用进行太剧烈的体力运动,只需动脑便好。
以防万一,奠二特地选了一位独行消灾人。要是方休犯糊涂,这位消灾人还能当做解厄的保底。
奠二觉得这个安排完美极了。
连那么难缠的欢喜厄,方休都在三天内解决了。小小凶风厄,还不是随随便便就搞定的事?
将来方休成了消灾人,作为方休的管理者,它的赔偿还能再打个折扣,方休还得谢谢它呢!
……
“地府又给我们派了个麻烦活儿。”
听完成松云的讲述,方休总结道。
方休刚回到院子,就看到了一脸微妙的队友们,以及熙熙攘攘围住独行男的八人组。比起方休这边的老幼妇孺组合,八位年轻人明显更喜欢这位“玄学大佬”。
那个独行男人自称姜寻,会道术。他五官线条较硬,喜怒不形于色,看着挺有气质。
姜寻先一步拿出食物帮助新人——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占了一卦,接着轻松采集院子里的柿子和青菜。配上他打回来的三五只野兔,一众人的伙食轻松解决。
方休知道,哪怕现在他拿出嵬山村祭品,刷的印象分也会大打折扣。比起日常见惯的食物,那些年轻人搞不好更喜欢这种“露营野炊”。
至少眼下,姜寻身边很热闹。
手上有食物,年轻人们放松了一些,他们围着姜寻坐下,叽叽喳喳狂问问题。姜寻却不怎么回话,就在那悠闲自得地吃午餐,强者氛围感拉满。
“好多问题成阿姨都讲过,他们根本没听进去。”
关鹤听了几耳朵,有点不满地念叨。方休只是拍拍他的肩膀,轻轻摇了摇头。
主动告知新人规则,他们算是仁至义尽了。既然姜寻想卖别的人情,方休懒得再插手。
只要这群新人能稳住不发狂,他没必要非跟姜寻争个高下。他们是来解厄的,又不是来搞选举的。
安抚完愤愤不平的关鹤,方休在院子另一角点了把鬼焰。
他一边攒起篝火,一边悠然分享院子外的情况。头顶蓝天白云,空气中满是烤栗子的香气,心情很难不好。
“……所以这里离正常村镇很近,但有风墙拦着。方哥,你确定那不是地府弄的边界?”关鹤平复情绪,再次试图分析。
方休:“地府不会玩这种复杂花样。”
风墙有种“小题大做”的繁琐感,不太像固定边界。先不说有白双影的禁忌认证,中秋厄的边界都比这里的风墙更利索。
“不能离开这里,不知道是不是死忌;然后是那对情侣,不能尖叫?不能偷东西?不能吵架……?好像没法确定。”
关鹤专注地想着,烤栗子的火险些点燃鞋底。
方休拨了拨栗子:“别着急,这才第一天。”
说罢,他起身走向手摇水泵,准备饭前洗个手。
手摇水泵里面生了不少锈,但勉强能用。方休往里浇了些罐头糖水,随后开始按压手柄。
伴随着呵喽呵喽的粗哑声音,地下水顺着出水口涌出,哗啦啦浇在地上。
白双影好奇地探头看,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东西。
方休微笑:“这东西老一辈用得多,现在淘汰得七七八八。别说你,那群新人估计也不认识。”
“那你怎么认得?”
方休顿了顿:“我奶奶院子里有个款式差不多的。”
“你是说你横死的祖母。”白双影回忆片刻。
他记得,是那个在方休面前横死,死前憎恨方休的祖母。可是方休提起“奶奶”的时候,语气里只有飘忽的遗憾。
“她说这是‘水蛇戏法’,用这个逗我玩。”方休轻声说,“奶奶召来小水蛇,洗手不害病,洗伤好得快,操心事儿统统冲走……”
后半句话,他用方言轻轻哼唱,声音又低又柔和,像冲过粗石板的清水。
随即方休自嘲地笑了两声,伸长胳膊去洗手。
然而像是在回应他的歌谣,伴随着黏腻的挤压声,清水突然变了颜色——
水晶般的透亮化作浑浊的血棕色,其中混着碎肉与长发。
金灿灿的光辉景色中,这一抹血红刺目而违和。
碎肉随着血水流淌在地,黑红的肉块还在蠕动,表面泛出一片碎光。纠结的发丝顺着出水口缓缓探出,如同拥有生命。
血肉爬行,发丝缠绕。腥臭的异味中,它们缓慢地移向方休。
方休:“!!!”
他惊喜地握紧手柄,咣咣咣按得更起劲儿了。这哪是洗手水,这是充满希望的鬼粮——!
血肉:“?”
方休气喘吁吁地狂泵不止,水中邪祟反而矜持起来。肉块飞快融入血水,血水颜色越来越淡,连垂出水管的长发都在往回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