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钟后,鬼腊肉下方多了个满满的腌鬼坛子。一只半透明的鬼手从坛子口挤出,无力地拍着坛壁,动作极尽委屈。
方休抹抹头上的汗,丰收的喜悦油然而生。
这东西看起来还不错,滑溜溜软绵绵,白双影饿了可以直接吃。
厄的周遭阴气充足,入夜果真邪祟多。不过,白双影说白天邪祟稀少……白天的时候,它们去了哪里呢?
方休扯了扯挣扎的鬼手,陷入沉思。
另一边,关鹤顺利调好电视,第一个跳出来的节目就是新闻联播。主持人铿锵有力的语气中,众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在这正气十足的气氛里,成松云去院子里打了几桶水回来,准备烧点热水擦身泡脚。方休成功搞定鬼粮,自己也饿了,索性拿出罐头和烧鸡在火炉旁边温着。
窗外明月繁星,虫鸣阵阵,还能听见野鸟咕咕啼叫。室内电灯明亮,电视上放着新闻,火炉上烧着热水,鸡皮被火烤得劈啪作响。
和之前的欢喜厄相比,这地方的紧张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黄毛:“我咋觉得这次祭祀跟他妈农家乐一样,再炖只鸡就全活了。”
无人反驳。
公正地说,这里的住宿环境可以打四颗星,剩下一颗扣给疯狂出现的邪祟。
总的来讲,还不错。
……
正房的客房。
“我受不了了!有鬼一直拽我头发!”
卷发女哭叫,眼影被眼泪冲花,糊成一片。唇钉男脸色铁青,抱着女友小声安慰。
吕扬缩在角落,他困得要死,却不敢入睡。
阴间祭祀果然邪门。入夜后,房屋里一切都变了——
衣柜里传出微弱的婴儿啼哭,墙壁中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湿润抓挠声。被子明明铺得平整,边缘却探出一只青白鬼手,软软地垂着。
他们一窝蜂去找姜寻,求了几张黄符,结果根本是杯水车薪。
衣柜里的婴儿哭声消失了,不一会儿又出现尖声尖气的童谣。墙皮里的抓挠声停了,房梁上又出现了规律的晃动声,像是吊着什么重物。
有人受不了想要跳窗,结果窗帘一拉,玻璃上挤挤挨挨全是变形的脸。见房内人乱作一团,它们齐齐露出扭曲的笑,口腔一片黑暗。
这根本就没法休息!
偏偏他们不能总是跑去找姜寻。上次去找姜寻的时候,那人的神色里已经有了些许不耐。人家没有义务保护他们,要是因为这种事情惹恼大佬,将来反而麻烦。
怎么办……他们怎么就没有驱邪的能力……
吕扬这边还在冥思苦想,其他人已经吵了起来——
“肯定是你的问题!”白天的文艺男满脸阴云,指向唇钉男的鼻子,“你白天犯了忌讳,才招来这么多邪祟!”
眼镜男推推眼镜:“我也觉得,姜大师那边就没什么邪祟。”
唇钉男伤口没好,本就疼得心烦,见状直接一声吼:“说你祖宗呢说,屁本事没有放屁倒是响,你当我想犯忌?”
“要么你俩去客厅住。”角落里传出一个阴沉的女声。
“我不去能怎么着?”
“这样大家都没法休息,还解个屁的厄!”
“啊啊啊啊鬼还在扯我的头发!”
吕扬被吵得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忍不住捂住耳朵闭上眼,可他刚动手,一阵寒风钻进了他的脖颈,像是有谁在吹气。
与此同时,黏糊糊的东西淌出他的耳朵。太凉了,不是血。它缓慢而用力地蠕动,散发出可怕的腥臭。
“有完没完!”吕扬近乎崩溃,“你们都不去我去!”
说完他卷起被子,直奔客厅沙发。文艺男见状来了劲儿,拉着眼镜男跟上。其余几个没出声的人也默默尾随,很快,卧室里只剩下那对情侣。
唇钉男拉开窗帘,窗户外还是贴满了脸。它们笑得更加夸张,变形的瞳孔被玻璃压得平平的,黏液缓缓流淌。
“他妈的。”他哆嗦着骂了两句,猛地拉上窗帘,背起背包。
卷发女泪眼朦胧:“宝宝?”
“咱不在这待了,什么狗逼祭祀。”唇钉男骂道,“那群废物一个都指望不上,还玩个屁。”
卷发女:“可是外面很危险,我们要不去求姜大师吧。”
“求求求的,有啥用?那黄符不是不管事吗?”唇钉男叫道,“我看他根本懒得管!还不如出去闯闯,说不定那群东西只在屋子里闹呢。”
卷发女全身发抖,她本能地觉得不该脱离大部队,不该离开这个院子。
可是她的头发凭空一紧一紧,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不停拉扯,用力把她往房梁的方向拽……她想逃,她受不了了。
犹豫之间,唇钉男看着她的目光逐渐不善:“咋的,你也嫌我晦气?”
“不是的宝宝……”
“你要么跟那帮人混,要么跟老子走!”
不一会儿,两人背起背包,在同伴的注视下推开屋门,离开了正房。吕扬忍不住问了一句“去哪”,唇钉男理都没理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子外的树林意外正常。
月光很亮,树木沙沙作响,虫鸣声异常清晰。周遭没有邪祟的痕迹,抬眼往远处看,甚至能看到远方城镇的明亮灯火。
卷发女少了只鞋,走得一瘸一拐。走了没几分钟,她就痛叫一声,脚底刺入了一小节枯枝。
“宝宝我走不动了,你背我。”见没有邪祟出现,她的情绪好了一点儿。
唇钉男不言不语地弯下腰,让女友爬上背。卷发女抱住他的脖子:“现在没有鬼抓我的头发了,宝宝说得对,那群鬼只在院子里混,他们居然冤枉你!”
“所有怪事都是在院子里出现的,肯定是那个院子有问题。宝宝咱们待会儿要是真的走不了,也可以在林子里搭个树屋……”
“……宝宝,你怎么不跟我说话呀?”
嘟囔了数分钟,卷发女突然察觉到不对。她的男朋友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同寻常。
凉风吹动了她的发丝,随即吹疼了她的皮肤。狂风之中,卷发女逐渐无法呼吸。
可背着她的唇钉男还在大步前进,像是完全没受到影响。
“宝、宝宝……”
卷发女抬起头,她发现,男友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转了一百八十度——他仍背着她,却也面向着她。
他的瞳孔早就散了,嘴角咧着夸张地笑容,口中一片漆黑。
第66章 观察日记
安排好了人类的窝,白双影正式启动观察大计。
方休显然很喜欢这个地点。他在火炉边烤热了罐头,边吃边看了会儿电视。
热乎乎的晚餐后,人们熟练地分为两组——上半夜方休和黄毛守夜;下半夜阴气变淡,关鹤、成松云和梅岚接力探索。
这才是第一晚,他们打算先在室内打个防守战。
黄毛无所事事地负责武力防守,方休专注地观察邪祟,白双影专注地观察方休。
夜深人静,小院的夜晚当得上“群魔乱舞”四个大字,外头的邪祟兔子一样乱窜。不过出乎方休的意料,它们都不怎么强,主打营造心理恐怖。
比如此刻,一堆邪祟在正房窗户外面叠罗汉。它们把脸狠狠按在窗户上,屁股在外面翘得高高的,姿势看起来一言难尽。
方休热情洋溢地守了十几分钟,不满道:“它们怎么不过来?”
多新鲜的鬼粮啊,可惜它们独独瞧准了新人住的卧室。别说它们不往厢房这边走,连姜寻那边聚集的邪祟也没几只。
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白双影不禁看向墙上挂着的鬼腊肉,一时无言。
黄毛幸灾乐祸:“挤成这吊样,那群小屁孩得吓死。你说他们啥时候过来求咱?”
“我想不会。”方休随意应道,剥了颗糖果塞进嘴。
要是真正意义上的聪明人,肯定不会放弃接触他们。就算新人们不愿全盘相信成松云的科普,也该知道残酷祭祀中“杂牌队伍”的含金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