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40)

2026-07-23

  他动动鼻子,在自家鬼的袖子里睁开眼。

  眼前的一切过于熟悉,他下意识绷了几秒,才意识到姜寻不在了,身边没再有威胁。

  窗外天气正好,窗户敞开,微凉的空气灌入屋内,吹得人神清气爽。

  屋子里没了黄毛,空间显得大了不少。黄毛的仕女图歪斜着靠在墙角,他没吃完的水果还剩在盘子里。

  又一个人消失不见,就像某种倒计时。

  方休用余光瞧向梅岚。

  梅岚双眼红肿,恹恹地缩在被子里,活像真的被吓到了。要不是方休牢记昨天的景象,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幻象。

  目前看来,梅岚不仅是黑.道士,还和山混子、姜寻一样,是“归山教”的一员。

  按理说,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除掉她。可是她居然杀死了姜寻——教徒互相残杀是归山教的大忌,梅岚此人的立场很有意思。

  ……还有他们口中莫名其妙的“末日”,方休此前从未听说。

  方休决定不去打草惊蛇,再观察一阵。

  当然对于队伍来说,这算是一个安全隐患。幸运的是,他现在无需面对它。

  在这里,他将按下暂停键,在血腥的倒计时中争取一点时间……一点名为“生活”的宝贵时间。

  想到这里,方休伸出双手,抱紧了自家鬼。白双影由着他抱,只是再次伸出手,手心盖上方休的眼。

  方休:“嗯?”

  “没有我的法术,你看不到那只小狗。”白双影说,“你似乎很中意它。”

  话音未落,小狗趁成松云开门接水,炮.弹似的冲进屋里。它一个跳跃,准确踩中方休的肚子,然后狂舔方休的脸。

  白双影:“……它似乎也很中意你。”

  方休拨开满地撒欢的小狗,艰难地坐起身。小狗再次嗖地冲上前,一口咬住方休的T恤下摆,一个劲儿往门的方向拽。

  “不行,不行,先吃完饭再散步。”方休压低声音,摸了摸小狗的脑袋。

  小狗使劲甩甩头,扯得更用力了,方休的T恤差点被它掀下来。

  “它在让你跟它走。”

  方休震撼:“你懂狗话?”

  白双影:“……它的状况有些复杂。总之跟它走就是,它大概找到了能让你放松的东西。”

  他说过,他希望方休放松一点,它显然也如此希望。

  方休被小狗缠得没办法,急急忙忙起了身,被小黑狗一路拖进院子。

  小黑狗冲他开心地汪汪大叫,把他们引到院落墙角。那正是上次方休发现废旧拖鞋和塑料玩具的小小角落。

  小黑狗抬起爪子,飞快刨起土来。泥土飞溅中,一样东西渐渐露出轮廓——

  那是一架款式老旧的手持摄像机。

  它被泥土掩埋,没有分毫锈蚀的迹象,但它也没有散发出多少阴气,显然不是此地的厄。

  小狗咬住摄像机系带,小心翼翼拖到方休面前。它期待地望着方休,尾巴摇得要原地起飞。

  白双影:“这是什么?”

  方休拾起摄像机,他准确地找到充电口,用技能充起电来。

  “怎么说呢,这是人类批量制造的‘厄’。”方休说。

  “它也可以展示因果。”

 

第76章 在你身边

  “滋滋……”

  小小的电子屏亮起来,画面一阵晃动,固定在柿子树下。影像中正值冬天,地面和树枝都积了厚厚的雪。

  一个身影拎着马扎,坐在了画面中心。

  那是个六七十岁的老爷子,正笑呵呵地眯缝着眼。他刚坐稳,一条大黄狗摇头晃脑地挨了过去,往他怀里扑。

  大黄狗戴着破旧的红色项圈,看起来上了年纪,毛发干糟糟的。

  “行咯行咯,好狗好狗。”老人抚摸狗头,大声招呼,“帆儿倩儿,过来跟爷爷录个像。”

  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兴冲冲跑过来,靠在老人身边啃糖葫芦。孩子们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两个涂了彩色奶油的面包。大黄狗顿时转移目标,冲裹着糖的山楂疯狂舔嘴。

  老人搂住孙子孙女,快乐地看向镜头。

  “都回来过年咯,老二给买了录像机子,今个试试。”他对着镜头不太熟练地说道。“这是个好东西,记下来不忘事!”

  “爷爷你怎么不写日记呀?”孙女问。

  “爷爷没文化,不识字咯。”

  “这个会录满的!”孙子说。

  “说是买了很大的……那个卡?爷爷省着点用,够用。”

  “汪汪!”大黄狗在老人身边绕来绕去。

  老人笑得非常开心。

  “爸,别在外头待太久,太冷了!”画外远远传来一个女声。

  “哎——”

  ……

  下一段是秋季,柿树上挂满圆滚滚的柿子。小女孩乖乖站在树下,让老人划下身高,小男孩蹲在旁边玩手机,手机里不时传出游戏音效声。

  上个视频的大黄狗不见了,这次凑过来的是一只半岁左右的土狗。它毛色黑黄交杂,安静地趴在老人脚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晃。

  “大黄呢?它不是一直在吗?”孙女问。

  “大黄年岁到了,走咯。”老人的笑容暗了暗,“狗儿都这样,命短。”

  “大黄比我们大,它都十岁了,爸妈说它过不得冬。”孙子埋头嘀咕,“还是当人好,当人活得长。”

  老人沉默了会儿:“是啊,当人活得长。”

  小土狗安静地趴在老人脚边,圆溜溜的眼睛瞄着三个人类。

  小女孩记完身高,跑过去揉捏小狗的软耳朵。小狗尾巴扫着落叶,耳朵一动一动。

  “爹,吃饭啦!”一个男声从画面外传来。

  “哎——”

  ……

  第三段是春天,画面里没有孩子,只有大了一圈的小狗。

  老人一个人坐在树下,随手掰着肉包子,一点点喂给爱犬。

  “我问了老二媳妇,她说这东西够录好久的像。我寻思吧,我也没几年活头了。光录他们回来,这东西用不完呐。”

  老人摸着小狗的脑袋,冲镜头坐得板板正正,像是要上电视。

  “我得多录点,是不豆子?咱们录点啥呢……”

  名为“豆子”的小狗吃完包子,歪头舔老人手上的包子屑和油。老人低下头,看了会儿那个古旧的红项圈。

  “得,今儿就讲讲你。真要算,你得排行老十五……”

  ……老人养了大半辈子的狗。

  老爷子小时候遇见战乱,没了爹妈,差点冻死在街边。靠贴着邻居家老狗,他勉强捡回一条命。

  自那之后,他开始坚持养狗——用他自己的话说,他本来就喜欢狗,何况老天都觉得养狗旺他。

  为此,他攒的第一笔钱没拿去买肉买衣裳,而是去皮匠那里定了个红项圈。这项圈跟皮带似的,随便调松紧,狗儿能从小用到大。

  往后的故事平淡无波。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身边有条狗跟着,姑且能防身。

  他有一口吃的,身边的小狗就有一口吃的。他在厂里上班,小狗就在窝棚旁边等。夜里冷了,他就跟小狗一起睡,谁也不嫌谁脏。

  “老四最惨,被憨货偷了弄肉吃。”老人讲述到一半,恨恨地骂,“我给那人打了顿,打得吐了一地,可惜只拿回来项圈……”

  后来他成了家,养的小狗负责看家护院。

  他和媳妇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大儿子生下来就没了,小闺女长到三岁害病死了。好容易拉扯大老二,老二又早早出去读书。院子里除了媳妇,就只有他的小狗。

  儿子在外面住宿,一年只能回来两次。从那时起,他的人生逐渐被“等待”淹没。

  “老九最争气,有个偷儿进来偷鸡,给它撵了出去。”

  “它就是有点傻,每次老二回家都得认上老久。也可能是老了,不中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