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蝶安静两秒:“我当然是为了你过来的。”
“鬼才信你!”孟晓梦叫道。
“小孩子情绪不稳定,各位见笑了。”
胡蝶没有继续吵架,她抱歉地看向方休一行人,“接下来你们……”
嘭!
她话还没说完,一支小铁剑冲破玻璃,从窗外激射而来。它正中胡蝶的脑门,把她嘴巴以上的头颅炸得粉碎。
胡蝶的尸体没来得及倒下,舌头和下颌暴露在外,鲜血汩汩流出。她浸满血液的喉管里发出喝喝的响声,仿佛在笑。
孟晓梦被鲜血和脑浆炸了一脸,她瞪大眼睛,梦呓似的喊了声“妈妈”。小周警官震惊地回过身,张开嘴巴,像是要叫喊什么。
下一刻,世界再次化作一片空白。
这次的白光仍是一瞬。下个瞬间,窗外灿烂的阳光变成了血色晚霞。
破损的窗户恢复如初,孟晓梦和胡蝶都不见了,地上的血污也无影无踪。桌上没有热茶,身上没有毯子,只有休息室的钟表还在勤勤恳恳地计时——
【18:00:5厶】
……时间又重置回了前一天的18:00左右。
循环带走了一切变化,却没有带走他们的疲惫和困意,方休使劲按了按太阳穴。他之前还能看清门前“接待室”的标识,现在他只能看到“丯佱旹”三个陌生字符。
阎炎瞪圆一双眼,表情里多了几分警惕。关鹤下意识站起身来,戒备地四处看。
方休摸摸小狗:“先别慌,等着,有人会给解释。”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庄蓬岛一行人就进了接待室的门。相比方休,这一队的表情更加难看。
梅岚照旧很安静,她只是看着那对母女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黯淡。
焦姣面白如纸:“我们跟了那女的大半天。她叫胡蝶,是那个公司的中层管理。她上午刚跟上司吵完架,行为没什么特殊之处……庄大哥刚才突然动手,我,呃……”
她显然对庄蓬岛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做法颇有微词。
庄蓬岛则完全不在意,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那个女人确实是循环的中心,循环是以她的死为终结,而不是固定时间点。”
“她死之后,时间会回归17日的18:00:00。除了我们,所有变化都复原了。胡蝶多半会保留循环记忆,她的女儿未必。”
庄蓬岛冷静地分析道,仿佛刚才只是用电脑跑了个计算实验,胡蝶和孟晓梦只是一堆实验数据。
“当着孩子的面杀人,有点过分了。”
成松云忍不住开口,“万一那孩子记得循环怎么办?你当着她的面杀了她妈!”
“我会‘突然’动手,就是因为这些琐事。”
庄蓬岛彬彬有礼的回应,搭配上那副儒雅外貌,他嘴里吐出的话说服力惊人,“时机稍纵即逝,没时间讨论,你们难道是靠‘少数服从多数’走到今天的?”
成松云没能反驳,眉头仍然紧紧拧着。
她的身边,阎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这话混子说出来讨打,强者说出来真的很难辩驳。
刚才那幕太过血腥,他和焦姣不是杀伐果断的风格,同样难以适应。
庄蓬岛的事迹听着震撼人心,可当闻到现场的血腥气,阎炎还是有点抗拒——就算一半家人是狐狸,他也清楚“在孩子面前杀死母亲”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觉得庄蓬岛没那么帅了。
“……接下来我们最好一边调查,一边阻止胡蝶自杀,如果她还想自杀的话。”
方休没有参与话题,他不咸不淡地继续讨论,“循环重置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应当慎重对待。”
就算他们没有入睡,每经历一次循环,他们还是会不可逆转地“变疯”。清醒与睡眠,区别不过在于死得快还是死得慢。
庄蓬岛赞许地望了眼方休:“胡蝶大约知道是消灾人动的手。当时你们都在场,她对你们印象不错。”
“接下来你们不妨唱个红脸,扮演友好的消灾人。”
说着话,他好奇地瞄了眼小黑狗。只是他还没接近,小狗便皱起鼻子,“呃呜呜”威胁出声。
方休把小狗抱进怀里,捋了两把它的脑袋。
“这么分工也好。”他说,“那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
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比众人所想的还要残酷。大家低调地回到旅店,准备跟房间里的同伴会和。
结果房门一开,地狱扑面而来。
小罗彻底变成了那些残魂的模样。
他的僧袍全部融进皮肉,化作蘑菇斑点似的凸起,身体则蜷曲得像只缺腿蜘蛛。他的脑袋彻底没了,看脖颈处的凹陷,它大概缩进了胸腔。
与此同时,小罗弓起的后背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口,血液缓慢渗出。他在房间里无声地爬动,那姿态比起邪祟,更像外星生物。
大罗眉眼染上了慌乱,他一刻不停地念经,声音嘶哑到不忍卒听。庄蓬岛的徒弟皱眉看着,表情比亲爹出殡还严肃。
小黑狗嗅了嗅小罗的味道,脑袋不解地歪来歪去,像是发现了从没见过的动物。
白双影也好奇地凑上前,乱爬的小罗瞬间定住,身体胡乱抽搐不停。白双影后退,他又没头苍蝇一样胡乱爬动。
据庄蓬岛的徒弟汇报,原本小罗的状态还算稳定。循环重置的下一秒,他的状况迅速恶化。别提不说人话,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情况太古怪,法术稳不住,全靠大罗念诵清心经。只要念经声一停,小罗便会继续异变——于是大罗停都不敢停,一口气念到现在。
此时此刻,大罗的双眼盛满绝望。
他是这里仅剩的黑和尚,其余人没一个会念清心经。他的力气注定用完,眼下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延缓弟弟的死亡。
他的脊背不堪重负地弓起,僧袍紧紧黏在皮肤上,不知道是异变,还是单纯被冷汗浸湿。
庄蓬岛思忖片刻:“您还是放弃吧。最近二十四小时,我们做不到结束祭祀。”
大罗念经的声音微微颤抖,方休眉头动了动。
“有‘不能失去意识’的禁忌在,体力极为重要。继续这样念下去,你的命也会搭在这里。”
庄蓬岛的语调糅合了劝慰与悲悯,“你现在放弃,你们之间说不定还能活一个。我理解你对弟弟的珍重,但不要为此做傻事。你弟弟也会希望你活下去,对不对……?”
大罗念经的声音小了些许,他艰难地转脸看向庄蓬岛,表情有些动摇。同一时间,小罗浑身颤抖起来,身上传来血肉开裂的黏腻声响。
其余人沉浸在活人异变的震撼里,无人出声。眼看大罗要被说动——
“你想清楚了就行。”方休突然开口道,“你坚持念经,找间隙一点点进食,你们两个撑到最后的可能性不是零。”
大罗迷茫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的血丝。
热切观察小罗的白双影也回过头,白眸紧盯方休的嘴唇。这一回,方休的语气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方休垂下视线,凝视小罗溅下的一块血渍。他双手虚虚握住,又轻轻松开,状若无事地垂在身侧。
“庄先生告诉你的是一种可能,我只是告诉你,‘不放弃’也是一种可能。”
“如果你选择‘理所当然’的路,结局也是‘理所当然’的,不会有奇迹发生。”
小黑狗乖巧地停在方休脚边,它貌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呜呜有声。
大罗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在庄蓬岛和方休之间转来转去,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严重畸变的弟弟身上。
方休说得对,他们苦修过……只要解厄够快,他们或许可以坚持……
但是有更大的概率,他们都会被禁忌拖垮……如果他放弃,他不会被困在这个房间。小罗没了,也能让他们看清异变的完整过程……提高大家的生还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