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163)

2026-07-23

  胡蝶安静两秒:“我当然是为了你过来的。”

  “鬼才信你!”孟晓梦叫道。

  “小孩子情绪不稳定,各位见笑了。”

  胡蝶没有继续吵架,她抱歉地看向方休一行人,“接下来你们……”

  嘭!

  她话还没说完,一支小铁剑冲破玻璃,从窗外激射而来。它正中胡蝶的脑门,把她嘴巴以上的头颅炸得粉碎。

  胡蝶的尸体没来得及倒下,舌头和下颌暴露在外,鲜血汩汩流出。她浸满血液的喉管里发出喝喝的响声,仿佛在笑。

  孟晓梦被鲜血和脑浆炸了一脸,她瞪大眼睛,梦呓似的喊了声“妈妈”。小周警官震惊地回过身,张开嘴巴,像是要叫喊什么。

  下一刻,世界再次化作一片空白。

  这次的白光仍是一瞬。下个瞬间,窗外灿烂的阳光变成了血色晚霞。

  破损的窗户恢复如初,孟晓梦和胡蝶都不见了,地上的血污也无影无踪。桌上没有热茶,身上没有毯子,只有休息室的钟表还在勤勤恳恳地计时——

  【18:00:5厶】

  ……时间又重置回了前一天的18:00左右。

  循环带走了一切变化,却没有带走他们的疲惫和困意,方休使劲按了按太阳穴。他之前还能看清门前“接待室”的标识,现在他只能看到“丯佱旹”三个陌生字符。

  阎炎瞪圆一双眼,表情里多了几分警惕。关鹤下意识站起身来,戒备地四处看。

  方休摸摸小狗:“先别慌,等着,有人会给解释。”

  果不其然,不到五分钟,庄蓬岛一行人就进了接待室的门。相比方休,这一队的表情更加难看。

  梅岚照旧很安静,她只是看着那对母女消失的地方,目光有些黯淡。

  焦姣面白如纸:“我们跟了那女的大半天。她叫胡蝶,是那个公司的中层管理。她上午刚跟上司吵完架,行为没什么特殊之处……庄大哥刚才突然动手,我,呃……”

  她显然对庄蓬岛一言不合就杀人的做法颇有微词。

  庄蓬岛则完全不在意,他露出一个满意的微笑:“那个女人确实是循环的中心,循环是以她的死为终结,而不是固定时间点。”

  “她死之后,时间会回归17日的18:00:00。除了我们,所有变化都复原了。胡蝶多半会保留循环记忆,她的女儿未必。”

  庄蓬岛冷静地分析道,仿佛刚才只是用电脑跑了个计算实验,胡蝶和孟晓梦只是一堆实验数据。

  “当着孩子的面杀人,有点过分了。”

  成松云忍不住开口,“万一那孩子记得循环怎么办?你当着她的面杀了她妈!”

  “我会‘突然’动手,就是因为这些琐事。”

  庄蓬岛彬彬有礼的回应,搭配上那副儒雅外貌,他嘴里吐出的话说服力惊人,“时机稍纵即逝,没时间讨论,你们难道是靠‘少数服从多数’走到今天的?”

  成松云没能反驳,眉头仍然紧紧拧着。

  她的身边,阎炎嘴巴抿成一条直线。这话混子说出来讨打,强者说出来真的很难辩驳。

  刚才那幕太过血腥,他和焦姣不是杀伐果断的风格,同样难以适应。

  庄蓬岛的事迹听着震撼人心,可当闻到现场的血腥气,阎炎还是有点抗拒——就算一半家人是狐狸,他也清楚“在孩子面前杀死母亲”意味着什么。

  他突然觉得庄蓬岛没那么帅了。

  “……接下来我们最好一边调查,一边阻止胡蝶自杀,如果她还想自杀的话。”

  方休没有参与话题,他不咸不淡地继续讨论,“循环重置对我们的影响太大了,应当慎重对待。”

  就算他们没有入睡,每经历一次循环,他们还是会不可逆转地“变疯”。清醒与睡眠,区别不过在于死得快还是死得慢。

  庄蓬岛赞许地望了眼方休:“胡蝶大约知道是消灾人动的手。当时你们都在场,她对你们印象不错。”

  “接下来你们不妨唱个红脸,扮演友好的消灾人。”

  说着话,他好奇地瞄了眼小黑狗。只是他还没接近,小狗便皱起鼻子,“呃呜呜”威胁出声。

  方休把小狗抱进怀里,捋了两把它的脑袋。

  “这么分工也好。”他说,“那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

  计划是美好的,现实却比众人所想的还要残酷。大家低调地回到旅店,准备跟房间里的同伴会和。

  结果房门一开,地狱扑面而来。

  小罗彻底变成了那些残魂的模样。

  他的僧袍全部融进皮肉,化作蘑菇斑点似的凸起,身体则蜷曲得像只缺腿蜘蛛。他的脑袋彻底没了,看脖颈处的凹陷,它大概缩进了胸腔。

  与此同时,小罗弓起的后背上出现一道浅浅的裂口,血液缓慢渗出。他在房间里无声地爬动,那姿态比起邪祟,更像外星生物。

  大罗眉眼染上了慌乱,他一刻不停地念经,声音嘶哑到不忍卒听。庄蓬岛的徒弟皱眉看着,表情比亲爹出殡还严肃。

  小黑狗嗅了嗅小罗的味道,脑袋不解地歪来歪去,像是发现了从没见过的动物。

  白双影也好奇地凑上前,乱爬的小罗瞬间定住,身体胡乱抽搐不停。白双影后退,他又没头苍蝇一样胡乱爬动。

  据庄蓬岛的徒弟汇报,原本小罗的状态还算稳定。循环重置的下一秒,他的状况迅速恶化。别提不说人话,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的情况太古怪,法术稳不住,全靠大罗念诵清心经。只要念经声一停,小罗便会继续异变——于是大罗停都不敢停,一口气念到现在。

  此时此刻,大罗的双眼盛满绝望。

  他是这里仅剩的黑和尚,其余人没一个会念清心经。他的力气注定用完,眼下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延缓弟弟的死亡。

  他的脊背不堪重负地弓起,僧袍紧紧黏在皮肤上,不知道是异变,还是单纯被冷汗浸湿。

  庄蓬岛思忖片刻:“您还是放弃吧。最近二十四小时,我们做不到结束祭祀。”

  大罗念经的声音微微颤抖,方休眉头动了动。

  “有‘不能失去意识’的禁忌在,体力极为重要。继续这样念下去,你的命也会搭在这里。”

  庄蓬岛的语调糅合了劝慰与悲悯,“你现在放弃,你们之间说不定还能活一个。我理解你对弟弟的珍重,但不要为此做傻事。你弟弟也会希望你活下去,对不对……?”

  大罗念经的声音小了些许,他艰难地转脸看向庄蓬岛,表情有些动摇。同一时间,小罗浑身颤抖起来,身上传来血肉开裂的黏腻声响。

  其余人沉浸在活人异变的震撼里,无人出声。眼看大罗要被说动——

  “你想清楚了就行。”方休突然开口道,“你坚持念经,找间隙一点点进食,你们两个撑到最后的可能性不是零。”

  大罗迷茫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疲惫的血丝。

  热切观察小罗的白双影也回过头,白眸紧盯方休的嘴唇。这一回,方休的语气和以往有些不一样。

  方休垂下视线,凝视小罗溅下的一块血渍。他双手虚虚握住,又轻轻松开,状若无事地垂在身侧。

  “庄先生告诉你的是一种可能,我只是告诉你,‘不放弃’也是一种可能。”

  “如果你选择‘理所当然’的路,结局也是‘理所当然’的,不会有奇迹发生。”

  小黑狗乖巧地停在方休脚边,它貌似也察觉到了什么,喉咙里呜呜有声。

  大罗舔舔干裂的嘴唇,眼珠在庄蓬岛和方休之间转来转去,最终,他的视线落在严重畸变的弟弟身上。

  方休说得对,他们苦修过……只要解厄够快,他们或许可以坚持……

  但是有更大的概率,他们都会被禁忌拖垮……如果他放弃,他不会被困在这个房间。小罗没了,也能让他们看清异变的完整过程……提高大家的生还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