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后,福老儿竟直接把他们放了,没再提别的要求。
这一趟虽然没试出禁忌,也算大有收获。疤哥没再强迫两人留下,他杵在门口沉思,眉头皱得死紧。
而方休吃得太饱,出门时一个没站稳,径直撞上了门口的疤哥。
“对不起,对不起。”方休连忙道歉。
疤哥瞪了他一眼,狠狠一拽勾魂锁链,差点把方休扯到地上。
离开福老儿的院子后,疤哥才再次出声。
他的第一句话很简短,也很不祥——
“……好痒!”
疤哥身体抽搐起来,眼中全是难以置信。他一只手堪堪抓着链子,另一只手疯狂抓挠皮肤,“好痒,好痒,他妈的,为什么……”
他犯了忌。
什么时候?怎么犯的?犯了什么?
瘙痒迅速加剧,全身上下仿佛毒虫撕咬。疤哥半跪在泥地中,气喘如牛。
必须尽快找到犯忌的原因……他必须弥补……
一双脚停在他的面前。
“嗨。”
方休在疤哥面前蹲下,他一只手撑住面颊,轻轻松松打着招呼。
“谢谢你,禁忌试探得很成功。”
疤哥翻起血红的眼,本能地去扯锁链。
随后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勾魂锁链。他的双手几乎不听使唤,只知道疯狂抓挠胸口。他的指甲缝塞满人体组织,鲜血疯狂朝外涌。
该死,试探禁忌?他明明像以前一样,只是谨慎地旁观,什么都没碰——!
……不,不对,他不是什么都没碰……
临走时,他正想着福老儿的事……然后他被方休轻轻撞了一下……
疤哥咬紧牙关,摸向腰后被撞的地方。那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摸起来湿湿的。
意识到那是什么的瞬间,他心底一片冰凉。
贾旭悚然出声:“那是……”
那是福老儿家宅里的倒福字。纸片巴掌大小,正卡在疤哥腰后。
“偷东西会犯忌,大夫说得对。”
方休聚精会神地观察着疤哥,“果然‘厄’只看行为,不看动机。你们逼疯子烧祠堂,疯子犯忌。我让你把东西带出来,是你犯忌。”
“偷村长家的东西,后果可真严重……不还回去的话,瘙痒会一直持续吧。”
雨一直下个不停,那张纸脆弱得要命,眼下早已烂成糊状。
还不回去了,疤哥木然想道,还不回去了……
他得尽快回据点。大夫有麻痹药膏,只要抹上药,他可以强撑过这次祭祀……
念头刚起,只听哗啦啦一阵响动,勾魂锁链牢牢勒上他的脖子。锁链另一端被方休紧握,那人的笑容尤其灿烂。
“这才刚吃早饭,白天长着呢。”
方休语调轻快,他戳戳血肉模糊的疤哥,“我还有好几件事想确认,不是说好一起试禁忌吗?”
他的身后,白双影打了个百无聊赖的哈欠。福老儿什么都没做,现在疤哥也倒了,看来他今天会很无聊。
“对了,说到这个。”
疤哥痛苦的呻.吟中,方休笑意盈盈地转向白双影,“为了纪念我们成为朋友,今天你选地方吧。”
“白双影,你想去哪里玩?”
白双影愉快地眨了眨眼。
他突然发现,祭祀这事儿还挺有意思,朋友这东西也很不错。
“我想去坟地。”他的声音同样充满笑意。
第13章 角色扮演
贾旭看着白双影,发了足足十秒的呆。
咦,方休的鬼原本就在这里吗?
他对白双影印象深刻,然而整个早晨,他完全没注意这只艳鬼,也没想到问方休白双影的去向。直到方休与白双影交谈,贾旭才惊觉不对。
好可怕的能力,幸亏方休是他的队友。
眼下,方休正拖着浑身是血的疤哥,直直朝坟地走去。他步调轻松,仿佛拉着行李箱出门旅游。
雨水冲刷下,疤哥身后拖出一道浅淡血迹。
“这样不好吧。”贾旭咕咚咽了口唾沫,“有链子,有玉佛。咱们可以回头去救大家……没必要这么折腾……”
方休回头:“四爷敢把锁链给手下,肯定有对付它的办法。可能这链子听他指挥,就像瘦猴那把刀。”
“瘦猴?”贾旭茫然,“不是大夫扔的刀吗?”
“哦,绰号而已,那大夫挺瘦的。”
方休随口说道,“还有玉佛,我们不知道它有没有特定使用方法,也不知道它剩几条命,暂时别想了。”
“可是大家——”
方休叹气:“疤哥道具不多,玉佛组的宝贝估计都在四爷那。我们对他的手段一无所知,一旦死斗,这边六个新人,不好说死几个。”
“四爷只要没死,绝不会善罢甘休。到时我们除了应对福老儿,还要提防四爷偷袭,想想就麻烦。”
贾旭:“关在笼子里就安全?还要吃人肉!”
“只要我们两个听话,笼子里的人就是安全的。”
方休耐心解释,“何况有了福老儿,大家没必要吃人肉。回去前,我再到它家打包点吃的。”
贾旭瞟了眼挣扎的疤哥。
不是,哥们,你的听话我的听话概念好像不一样……以及福老儿家是食堂吗,可以这样连吃带拿?
他憋得要死,偏偏提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得垂头丧气跟着。
坟地在嵬山村西侧,离村庄有一小段距离。它占地面积挺大,墓碑多得吓人。
从坟地往村外看,能看到远处游荡的魑魅魍魉。村外邪祟看起来智力不高,它们野兽般乱晃,越远越密集,形成一道天然隔离带。
老棉所言非虚,走远了真的全是鬼。这八成是用来防止祭品逃跑的。
坟地的邪祟数量还算正常。
现在是白天,坟地只有游魂,以及一看就很低级的小怪物。它们在墓碑间穿梭,扫去墓碑上的灰,笨拙地模仿扫墓人。
那些墓碑有新有旧,时间跨度至少百年。旧墓碑还是拱形灰碑,新墓碑则用上了汉白玉、大理石,有的还加了照片。
白双影期待的视线下,方休把拼命扭动的疤哥拉到坟地中央。他揭掉疤哥额头上的符咒:“白双影,隐藏我们。”
白双影点点头。只见邪祟们被鲜血吸引,围在贾旭和疤哥身边。
贾旭大气不敢出,拼命给方休使眼色。
方休:“……贾旭也要藏,麻烦你了。”
白双影小声咕哝一声,随后才摆摆手。贾旭终于脱离苦海,整片坟地的邪祟缓缓聚集,一心一意围观疤哥。
“你们……操……四爷一定……宰了你们……”
疤哥身上已经没几块好肉了,他仰面朝天,有气无力地咒骂。
有只狼妖按捺不住,咬上疤哥的手。它这一口咬下半个手掌,疤哥一声惨叫,血如泉涌。
方休抱起双臂,目不转睛地看。
狼妖吞下血肉,又开始探头。游魂们也缓慢贴近,俯身噬咬疤哥的伤口。失血过多,疤哥连挣扎的力气都不剩多少。
“原来如此,”方休说,“邪祟攻击我们,不会有任何惩罚。”
贾旭:“……啊?”
他还没“啊”完,方休动了——
方休凭借隐藏,一拳揍向狼妖。狼妖还没怎么样,方休自己一个哆嗦,当场半跪在地。
“哎哟,真的很痒。”他从牙缝挤出一句话。
全身都在痒,痒到他恨不得脱层皮,或者用疼痛代替。想到这时,他的手已经在胳膊上挠了几个来回,留下深深的伤口。
“不得袭击邪祟”,大夫没说谎,必须赶紧弥补。
方休做了个深呼吸,颤抖着捡起手边碎肉,丢给那狼妖。狼妖嗅嗅血肉,一舌头勾进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