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狼妖咽下血肉,瘙痒雪融般消失了。
方休缓了几口气,抓起疤哥的手代打,一巴掌正中狼妖脑门。狼妖烦躁地“呜”了声,甩甩头上的血。
疤哥原地气喘,没有任何反应。
“……如果先被攻击,自卫是可以的。”方休喃喃。
他在集市被幽魂推挤,用铜钱剑开路。他在祠堂勾引邪祟偷袭,剜下对方一条手臂,都没有犯忌。
自卫不会犯忌,哪怕反击强度远超攻击。
第二条禁忌真的很有趣。只看表象,它可以归结为“要有礼貌”。
可是其中又有着微妙的“差别待遇”。
玉佛团伙肆无忌惮地伤害他们,没有犯忌;邪祟也能随意袭击他们,但是出于某种原因,部分邪祟——尤其是强大的那些——没有那样做。
……区别在哪?第二条禁忌只保护邪祟?
……不对,他们身上也有邪祟,它们同样被玉佛团伙关了起来。
……只有嵬山村的邪祟是特殊的?也不对。外来邪祟肯定不少,否则哪怕嵬山村全村变鬼,也凑不出这样丰富多彩的邪祟博览会。
方休摩挲着鲜血淋漓的手臂,陷入沉思。
瘙痒消失了,余下的疼痛让他无比清醒。方休调出入村后的记忆,在脑子里一帧帧地翻。
【客随苦雨来——】
【嵬山村待客——嵬山祠迎客——】
……他们是外来的客人。
【老夫乃嵬山村村长。】
【那一夫一妻,不是村民所为。】
……它们是本地的村民。
“哈哈。”方休笑出声来,“我说呢。”
“你笑、笑什么?”贾旭哆嗦着问。
方休紧挨虚弱的疤哥,摸着伤口低笑,看得他脊背一阵阵凉气。
“我明白为什么村里的邪祟喜欢角色扮演了。”方休说,“它们在主动迎合‘厄’的规则。”
“……第二条禁忌是‘不得伤害此地村民,自卫除外’。”
贾旭怔住。
就像方休发现第一条禁忌时那样,他找不到可反驳的地方。
能得到“厄”这样逆天的庇护,“模仿村民修缮嵬山祠”根本不算什么。
“搞定啦,来击个掌!”方休大步走向白双影。
击掌?白双影思索片刻,懵懵懂懂抬起双手,自己鼓了个掌。
方休笑得更加灿烂,他干脆张开双臂,来了个大大的拥抱:“来,先解除我的隐藏。辛苦你了,待会儿请你吃饭!”
白双影老实被抱着:“好。”
他杀瘦猴纯属解闷,此外也就藏了藏这俩人类,好像不怎么辛苦。不过饭到嘴边,岂有不吃的道理。
方休指头沾血,绕着疤哥画了个圈,特地留下边缘一角。随后,他把白双影的发丝指环固定在缺口处,动作无比小心。
此刻方休没有隐藏,疤哥的眼珠跟着他转:“你……在干什么……我警告你……”
“知道你有玉佛。放心,我对你的玉佛没想法。”
方休停在疤哥头上方,他低下头,与疤哥颠倒对视,“我只想看看你怎么使用它。”
“这样等我们拿到四爷的玉佛,就知道怎么用了。”
疤哥瞪大眼睛,他看着方休微笑的脸,眼中第一次出现茫然。
明明是新人,这个人为什么……该死,难道他……
下一秒,疤哥被涌上来的邪祟淹没。
解除隐藏的方休没能幸免。
他身上有伤,不少邪祟趁乱咬他。方休绷紧勾魂锁链,左右遮挡,一双眼紧盯疤哥。
他看着疤哥将中指的血抹上玉佛,玉佛发出柔和的亮光,随即碎成齑粉。
他看着疤哥发出不成声的惨叫,彻底被撕成碎片。
“只给剩一条命的玉佛,四爷挺小气。”
方休嘟哝道,链子勉强挡住邪祟的大嘴。他还没来得及主动招呼,白双影的隐藏就包裹了他。
这么配合?方休疑惑地抬头看,正对上白双影面无表情的脸。贾旭也震撼地望着他,看起来要吐了。
“方休……你身上……”
“没事没事,我一直注意着。都是皮外伤,不影响行动。”
方休瞧了眼遍体鳞伤的自己,嘶嘶抽着气,“回去还得骗四爷。你想,疤哥都死了,我们要是毫发无伤,实在说不过去。而且……”
贾旭干着嗓子:“而且……?”
“而且生魂只是第一道菜。”
方休冲白双影微笑,“咱们立过契,算是一体的,你应该能为我‘反击’……刚才攻击过我的邪祟,我都记得。你抓一只尝尝看?”
白双影上下打量着方休。
那些伤口肯定很痛,方休疼得身体微微抽搐,但那个人类仍能够笑出来。
不知为何,白双影觉得那些伤口有点碍眼。方休的衣服够红了,再添红色只会多余。
他闷头走向邪祟群,一把抓住一只游魂,张嘴就吞。
方休:“对对对,这一只咬过我,还有就是——”
“不必说了。”白双影说,“刚才攻击过你的邪祟,我也都记得。”
……
牢笼内。
成松云使劲呼出几口气,拍了拍胸口。
“大家听我说。”她略显忐忑地开口,“咱们得想想办法,不能干等……小方他们出事了怎么办?”
另外三双眼睛齐齐看向她。
“要不咱们都别藏了,说说自己的鬼能做什么吧。”
成松云说,“万一、万一有情况,咱还能打个配合啥的……”
“OK。”阴郁少年第一个回应。
“我也同意。”梅岚小声说道。
黄毛啧了声:“我的能力你们不都看过吗?垃圾伥鬼,就身体能力变强点儿,力气更大跑得更快那种。”
“嗯,嗯。”成松云连忙应着,“都好好说说,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
说完后,成松云像是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一瞬的狰狞。
“……咱们可不能坐以待毙。”她又重复了一遍。
第14章 功德减一
“我的鬼是怨鬼。”成松云率先介绍,“它能用袖子罩住人,抵抗法术。”
“魔法盾啊,这么牛逼。”黄毛来了精神。
成松云叹了口气:“加上我,它最多能保护两个人。能保护多久,全看我能撑多久——它的袖子一罩住我,我就会产生幻觉,特吓人的那种。”
说着,她打了个寒颤。
“我的是小儿鬼。它能穿墙到处跑,其他邪物通常不会碰它,但它做不了什么事,连片叶子都捡不起来。”阴郁少年接过话茬,“勉强能当个探子吧。”
梅岚:“水鬼。它可以带我藏到水里,一杯茶水都可以,只是当天要给一只邪祟当补偿……不给的话,它就拿我阳寿。”
黄毛操了声:“姓贾的用画皮装鬼,姓方的干脆带个艳鬼。日了狗了,搞半天除了我,没一个能打的。”
“不过成姐还行吧,盾有点用。”他瞟向成松云。
成松云勉强笑笑。
她冥思苦想好一会儿:“要不这样?让那个小儿鬼帮忙望风,等他们松懈了,梅岚出去弄坏几张符。没了符,笼子应该关不住这位……呃……”
她看向黄毛。
“杜志超。”黄毛说,“弄一根栅栏上的符就够了,我直接给你踹个门出来。”
“我出去把符弄坏?我怎么出去?”梅岚看起来晕头转向。
成松云:“我放点血,让血流出笼子,你顺着血出去……能藏在茶水里的话,血也成吧?”
补偿倒还好说。外头邪祟那么多,只要能出去,他们可以齐心协力抓一只给梅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