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白光猝不及防地亮起,差点闪瞎女人的眼。白光暗去,那邪祟的双眼四肢齐齐封上黄符,胸口被一柄光芒凝成的长枪贯穿。
白金色的古字绕着邪祟旋转,黑气泄洪一般从长枪伤口朝外冒。那东西身体迅速干瘪溃散,活像太阳暴晒下的冰雕。
最终,伴随着一声脆响,那东西彻底化作光屑,只余下一个鼓鼓囊囊的人皮口袋。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岑先生!”
女人又惊又喜地回过头。
光枪自行飞回岑令的手——他右手利落地挽了个枪花,脸上挂着安慰的笑容。
“姐妹,辛苦你了。”他温声说道,“邪祟失控的情况比预期严重,我该早些来接你。”
“我没事,我没事!之前的都小菜一碟,只是这个格外难对付。”
女人连忙解释,“它身上有一丝鬼仙气息,我的修为实在镇不住……”
“多半是镇墓厄的影响。”
岑令上前扶住女人,“你做得很好,要不是有你拖住它,我也没时间准备那样强力的法术。”
他的表情和语气温和至极,仿佛对面是他的亲姐妹,“辛苦你了,先回据点休息。”
成松云专注地瞧着岑令。
说话期间,那柄白光长枪自行隐入空气,不知道是特殊法器,还是岑令的异象技能。
成松云知道方休很强,但方休强在智取,很少玩一力降十会。
岑令无疑也很强,但他的强是碾压式强大——方才只是接近那无皮人,成松云的皮肤就生出种针扎般的刺痛,结果它还没来得及发威,就被岑令轻描淡写地收拾了。
连之前的庄蓬岛都没有这样强势。
“哇,这里面全是干掉的人手。”
柏岁挑开人皮袋的“天灵盖袋口”,啧啧称奇,“和腊货一样黑皴皴的,真恶心。”
“刚才拖走那个求救人的也是这种鬼手,对面不会批量养殖这玩意儿吧。”
说罢,柏岁从怀里掏出一张三昧真火符咒,直接将那人皮袋给扬了。
“鬼手农场没啰!”他喜气洋洋地宣布。
岑令无奈地瞧了他一眼:“别闹了,先带人回据点。我们还得看看白先生那边的情况。”
“呿,没意思。”柏岁不满地嘀咕,“知道了知道了,兄弟姐妹第一位,兄弟姐妹最重要。”
“吴兄弟呢?”女人似乎习惯了柏岁的糟糕态度。
“吴兄弟生魂归山。”
岑令现出一丝遗憾神色,“另一组人去探查了。等回到据点,咱们才能询问大概。”
女人点点头。走在岑令身边,她脸上的恐惧彻底消失,看起来信心满满。岑令也干脆,尽管实力强悍,他还是埋头原路返回,丝毫不拖泥带水。
面对这种“队友”,成松云不知道是喜是忧。
庄蓬岛还有种非人的“理性”,让人心生排斥。到了岑令这里,她甚至看不出岑令信了邪教,这个年轻人的人情味很足,实在讨人喜欢。
但方休与梅岚的仇恨,肯定不是空穴来风。
于是她保持了安静,只是把一切尽收眼底。等方休……白双影他们回来,这些信息肯定用得上。
“嘻嘻。”
突然,众人背后的黑暗里传出一声轻笑。
那声音莫名熟悉,成松云当即来了个急刹车,梅岚也控制着表情转头。
“为什么要在别人家放火啊?”
黑暗中的声音继续道,“你们闯进我的家,还烧死我养的小动物,太过分了。”
这回柏岁也认出来了:“是那个红双喜的声音!”
岑令戒备地盯着黑暗,手中光枪急速凝集。
骨碌骨碌,一点转动声从黑暗中接近。一个黑色的球慢慢滚过来,慢悠悠停在众人面前。
纸灯笼照亮了方休的脸——那赫然是一颗新鲜人头,脖颈断口苍白平整,脸上还挂着僵硬的笑。
“这……这不是……”
这不是白双影带着的吗,成松云头皮发麻。
方休到底什么情况?白双影去哪儿了?……两人该不会都出事了吧?!
“快走!”梅岚猛扯成松云的衣服,成松云如梦初醒,这才倒退数步。
岑令长枪指向那颗头颅,枪尖几乎挨上方休的鼻尖。岑令表情颇为凝重,似乎在试图判断面前的情况。
“太过分了。”那颗人头只是笑嘻嘻地重复,“太过分了。”
岑令:“红双喜先生,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方休的头颅眨眨眼,嘴角翘得老高:“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如果你还有哪怕一点印象、一点意识,请表现出来——否则,我会把你当做敌人。”
“我会把你当做敌人。”
那颗人头笑得更夸张了,嘴角咧到一个几乎不可能的弧度,俊秀的五官逐渐扭曲。
柏岁很识时务地躲去岑令身后:“岑哥,它在重复你的话!”
“重复你的话。”
人头保持笑容,危险地晃来晃去,“真的吗?真的吗?”
话音刚落,它整颗头颅附上了赤红鬼焰,艳丽的红光登时映亮整个空间。岑令当机立断,光枪铆足了劲往前一送,登时将那头颅刺穿。
可它没有像之前的邪祟那样燃烧,而是发出一阵悦耳却吵闹的大笑。
“……骗你的。”
它冲他吐吐舌头。
这是消散前,它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下个瞬间,几步之外,岑令刚救回来的女人噗通倒地。
她的脖子弯成一个奇怪的角度——所有人全力关注人头的当口,她的脖子不知道被谁静悄悄捏折,过程堪比变戏法。
倒地时,她嘴里还塞着一只鬼手。它从她的口中探出,手腕将她的舌头压得严严实实,女人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一只手抓着破碎的符咒,似乎想要施法自救,但同样没有成功。
惊讶闪过岑令的脸,继而转为压抑的怒火。
“跑!”他当机立断。对面明摆着有点邪门,贸然开战实属不利。
不远处的黑暗中,又传来一声轻笑。
几只鬼手慢慢探出,将那具尸体缓缓拖入阴影。
……
据点。
白双影正焦躁地盘着怀中人头,就见一群人冲了进来。
打头的岑令看见白双影怀里熟悉的脑袋,表情抽了抽。成松云则悄悄松了口气——方休真正的脑袋还在,看来刚才那是幻象之类的东西。
可是小黑狗怎么没反应呢?
非但没反应,小狗还冲那人头悄悄摇尾巴,尾巴尖扫得她胳膊痒痒的。正因如此,她才没有立刻出手防护。
成松云有点想不通了。
另一边,见对面一组人满脸便秘,白双影戒备地护住怀中人头:“你们去救的人呢?”
对面四人表情各有各的微妙:“……”
哇,真的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救到。”半晌,岑令还是答了。
白双影毫不掩饰脸上的嘲讽,他瞥了岑令一眼:“我确认了另一人的尸首,他被邪祟犬吃掉了,只剩些碎渣。”
他省略了与方休面对面的部分,关鹤跟着点头默认。
岑令不觉有异:“墓中的确养了邪祟犬群,尸体被吞吃的话,确实难以确定死因。”
柏岁探头瞧了瞧:“那就剩咱们六个人了,岑哥,这回好刺激啊。”
“柏岁,敬重死去的姐妹。”岑令一副头痛的模样,“……总之,对面的手段,我看出来了一点点。”
白双影停下抚摸人头的动作:“?”
“那家伙非常聪明,它很清楚怎么利用人类心理,并且不愿意从正面来。”
岑令沉声总结。
对面转移注意力很有一手,并且挑了他们之中心态最放松、最好对付的——他的姐妹刚刚脱离危机,比柏岁还不设防,她的实力也不如柏岁。这是一个绝好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