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206)

2026-07-23

  白双影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轰向大墓一角。他怀里的方休颤了颤,气息变得有些急促,但没有太大反应。

  有希望!

  连绵不断的崩塌声中,一束阳光射入黑暗,白双影迫不及待地拉着方休靠近——

  阳光打在方休手上的那一刻,像是穿过虚幻的光,方休被照射的手消失在空气中。

  他无法离开。

 

第121章 一位死士

  强者因果污染,镇墓尸身轮换。

  号令厚土魑魅,独守阴宅平安。

  地下不见天日,死者不可归还。

  白双影第一次先于所有人解明三条禁忌,可他半点高兴不起来。

  方休的猜测方向是正确的,镇墓厄的禁忌只会针对它附身的强者。

  首先挑中入侵者中最强的换魂换体,制作镇墓兽。

  镇墓兽失去了自己的原装身体,就算杀光了其他入侵者,也只能作为邪祟苟活。到时是魂飞魄散,还是懵懵懂懂继续徘徊,全看生魂能撑多久——反正这里存了大量教徒尸身,只缺擅自闯入的生魂。

  要是镇墓兽不幸被其他入侵者干掉,那么再来一次挑选附身就好。三条禁忌循环往复,直到无人生还。

  而人一旦陷入这个禁忌循环,注定不会有活路。

  方休还在他的身边,可是方休的认知在被疯狂侵蚀,全靠意志硬撑……过不了多久,他会失去方休。

  就像在他面前死去的千千万万人类一样,他们的肉身化作枯骨,魂魄散为阴气。他无法再了解方休了,每一分每一秒,方休都在消失。

  人类短寿,白双影以为自己了解这一点。

  可在分别时刻到来时,他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方休仰头看着那一束光,将手在光束下挪来挪去。黑暗中,他刻上的血字近乎黑色,可在阳光下,它们红得扎眼。

  但那殷红只是一瞬,他的手很快在光芒下消散。

  “看来你的办法不是很可行,我没法接触外界。”方休沉默了会儿,平静地说。

  “我的状况比我想的还要严重。”

  白双影还在混乱之中。

  他抓住方休的手臂,像是在初春抓住半融的雪人。

  “一定有办法。”

  他努力说服自己,“那镇墓厄曾在外界流通,绝对有把它弄出去的办法。”

  “如果只是东西出去,人没了,也并非不可能。”方休思忖道,“要是你现在夺了镇墓厄,丢出这座墓,也算是‘弄出去’。”

  “这样只死我一个,剩下的人能轻松获救。”

  白双影瞬间紧张起来,注视着沉思的方休。

  通常来说,镇墓厄会把附身者洗脑洗得人事不知,方休还保有部分理性,没准真能做出来……

  他还没思考完,就听方休说:“不过我没那么好心,还是算了。”

  白双影:“……”

  也对,他的人类什么时候有良心过。

  说着,方休稍稍远离那道光,掏出了从岑令那里抢来的夜光杯。他小心揩干净上面的血渍与尘灰,朝那束遥远的光芒敬了一敬。

  白双影有些疑惑地瞧着方休。

  然而下一刻,方休高举那残缺的杯子,狠狠朝最近的石墙摔去。那杯子本来就个小皮薄,霎时间碎了个痛快。

  一阵爆发的阴风后,方休甩了甩脑袋,眼中露出几分清明。

  “还好,果然有点效果。”

  白双影定定注视着方休,微微眯起眼——他的眼中,方休的身上因果气息骤然浓了浓,镇墓厄的气息被压下几分。

  仔细想想,是有几分道理。

  身为仙厄之一,夜光杯聚集千百年因果。正如杀人者沾染因果,若是有人“杀”了它,也会沾上巨量因果。

  镇墓厄的力量同样来源于因果,方休身上的因果越厚,它越难以操控。

  这种行为治标不治本,只能多争取一段时间。

  ……问题是,方休一个意识被污染的凡人,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思路?

  白双影后知后觉地发现,方休一直都在做类似的事情。

  他的人类亲手杀死罪孽最深的邪祟与人,亲手破坏解开的每个厄。

  哪怕脑袋不清不楚,方休仍能将其做为本能,可见这种习惯深入骨髓。

  ……为什么?和方休所说的“人生计划”有关吗?

  ……可是身为一个人类,积攒因果除了能让生魂变好吃,没有其他用处。

  白双影怎么也想不明白。

  方休则看着那道阳光,面无表情地碾碎夜光杯的残骸。玉石化作碎末,在他脚底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

  阳光穿越浑浊的空气,散出一片柔和光晕,周围邪祟跑得一干二净,四下清净得可怕。

  彻底毁坏夜光杯之后,方休紧邻着那道光坐下。他半倚着土石废墟,抱着膝盖沉思——知道自己命数已尽,他没有发疯或绝望,只是思考。

  “我和这玩意儿相性不怎么好,估计很难修鬼仙。”方休嘟囔。

  的确,白双影心想。镇墓厄已经被鬼仙炼化过了,再来一次更是难上加难。

  “现在它看准了我,让它自愿转移也不太可能。”

  白双影也想过,能不能通过弱化方休,把这玩意儿引到岑令身上。奈何镇墓厄没有那么智能,只等方休完蛋。

  “破坏的话……要是地府肯帮忙,我应该能留下一口气,可惜地府必定以回收优先。唔……”

  见方休还在持之以恒地忽略自己,白双影无声地挪到方休面前:“你还有我。”

  方休眨眨眼睛,语气开心了点:“我知道,谢谢你。”

  “我不是在安慰你。”

  白双影耐着性子解释,“你的设想可以再大胆些,我们是,嗯,眷侣。”

  意识不清的方休显然比清醒的方休好说话。一提到“眷侣”,方休还真软化了点儿:“那你能做到什么呢?”

  “你随意提。”白双影挺直身子。

  方休:“掀翻地府。”

  “这个暂时不行。”虽然白双影很想这么干。

  方休:“结束祭祀。”

  白双影缓缓瘪了下去。

  方休笑起来:“我看得出来,你有自己的顾虑,不好发挥实力。都这种时候了,你没必要勉强。”

  说完,方休又开始思考,只是这次没有出声,像是怕打扰到白双影。

  白双影绕着方休走来走去,有种不知道如何下手的焦虑感。末了,他从方休背后抱上去,感受对方越来越凉的身体。

  方休没有挣扎,只是顺势放松身躯,乖乖窝在原位。

  就这样过了十几分钟,方休的身体出现了轻微的抽搐。

  白双影眼看着方休抠住还在渗血的血字,有意无意地甩着头……八成又是在抵御镇墓厄的污染,以一己之力抵抗禁忌。

  白双影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心情还能这样差——之前被人类和地府坑,他目标明确地讨厌他们。在封印里忍饥挨饿,他也是理直气壮怒火冲天。

  现在他居然不知道自己该气谁……气不长眼的镇墓厄,气方休,还是气自己。他只知道方休要没有了,消失了,而他只能眼睁睁瞧着。

  就很难受。

  白双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沉甸甸的不快,他把自家人类搂得更紧了。

  他的脑子乱成一锅粥,在无数术法中寻找解法。

  脑海深处有声音催促他——要么趁方休还有意识,学艳鬼与之缠绵云雨。如此尽量撬动对方生魂、粗暴地解析因果,可以榨干此人最后的价值。

  白双影知道,这是目前最现实的解法。

  可是看到怀里坚持思考活路的方休,这念头没转完就消失殆尽,只留下又一阵怪异酸楚。

  “白双影。”方休扒住他的手臂,口中喃喃。

  “嗯。”

  “白双影。”

  “嗯。”

  “看来我还记得你。”方休吸着凉气,“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