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鹤掏了个空,他的手被一道光障阻隔在外,岑令显然习惯于防备“五鬼搬运术”。他揪住柏岁的衣服,直接往阿守的方向跳过来,抬手几十道符咒贴上岩壁。
这小子……
阿守眯起眼。
那些符咒的位置很巧妙,术法自然成阵。
其中一半是最高品质的三昧真火符咒。要是他能把“方休”控制在阵内,能连人带厄烧成飞灰,到时祭祀自然结束。
另一半则是竭风符咒。它能瞬间抽尽周遭氧气,物理意义上削弱在场所有人。
漂亮的陷阱。
果然,看见岑令冲向“方休”,替命厄紧跟而上。
这回关鹤退到后方,成松云开盾顶上——她将怨鬼盾缩小集中在身前,做出便携盾牌似的防护,移动方面灵活许多。
梅岚则与替命厄两方夹击,眼看要碰到岑令——
“嘭!”
遥远的墓穴深处,传来激烈的爆炸声响。
第123章 自我欺骗
这爆炸仿佛炸在了方休内脏,保护本能在他脑袋里疯狂膨胀。
那感觉就像即将渴死的人面前出现一杯水,只要伸伸手就能够到。有那么个瞬间,方休记不清自己是谁,五感如同失灵,世界里只有大墓崩塌的巨响。
必须阻止爆炸!
不。我炸掉的只是“外来者”新修建的部分,不要焦急。
必须阻止爆炸!
不。我只有把入侵者聚集才能一网打尽,这是牺牲细节成全大局。
必须阻止爆炸!
不。我放任爆炸发生,这绝对是我的安排。
……我所选择的路,一定能够走下去。
大脑活像被禁忌搅碎,方休几乎无法正常思考。但这念头理所当然留在他的心底,如同千锤百炼而成的灵魂烙印。
方休抓紧刺痛的手臂,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他拼命集中精神,将注意力成功投在战场中心——
被爆炸惊了下,梅岚的动作稍稍迟缓。岑令却自控力惊人,摆出了施法手势。
认清对方起手的瞬间,梅岚仿佛受了惊的野猫,嗖地退后十几步,跳出黄符包围圈。岑令行云流水般中止法术,反手一甩,周身三步之内的邪祟化作黑烟。
虽说阿守顶着方休的壳子,她原则上仍不能干扰祭祀。于是她轻盈退后,试图移出这个黄符包围圈。
趁这群邪祟被岑令打乱,她借机消失也不会显得不自然。
然而就像看穿了她的想法,更多邪祟从她身后的墓道涌来,截断了她的退路。大地莫名震颤不止,远处有什么在黏腻涌动、飞速靠近。
柏岁接连吃瘪,又看见梅岚抢了替命厄,气得嗷嗷直叫:“还给我们,操.你大爷!”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罐粉末状物质,抬手就朝梅岚洒去。岑令叹了口气,口中吟诵不止,两人身周腾起一片青光。
成松云赶忙上前,试图支盾抵挡。梅岚却把她一推,身体蹭上了一点粉尘。
她碰到粉末的皮肤几乎立刻溃烂,无数细如线头的小白虫在血肉里钻进钻出。梅岚疼得面容扭曲,可她还是硬撑着捏紧青玉吊坠,手上的伤口又开始缓慢闭合。
方休趁机瞧了那玉坠几眼。
他觉得这东西相当眼熟,好像……好像是专门做来收魂的法器,能用别人的魂魄挡灾替命。必要时,玉坠主人还能把自身生魂寄存进去,求得一线生机。
恶毒却实用的东西。
除非玉坠里的魂魄损毁殆尽,或者打个出其不意,否则有玉坠的人很难杀死。这东西就像借鉴了地府肉身法器的思路,打造出的低廉替代品。
……嗯,这种准备对付入侵者的想法,他的大脑倒是运转良好。
方休思索片刻,往白双影怀里缩了缩。他的目光和阿守一样,紧紧黏在岑令身上。
岑令右手二指并拢,召青绿光辉成剑,左手朝上一抬,凭空施放术法。
梅岚那边刚回过神,就听到关鹤和成松云的惊叫——他们身边的墓道里突然炸出一根尖锐石刺,獠牙般咬向两人。
关鹤及时用了穿墙术,成松云则以盾化解法术,两人轻伤。
梅岚就没那么好运了,她注意力一散,替命厄当即被石刺戳中,她的右腰登时多了个血窟窿。
青玉挂坠又亮起些微青光,只是那血洞的痊愈速度极慢。
“圣母活该!”
柏岁哈哈大笑,炫耀着自己光泽漂亮的吊坠,“当叛徒就别用神教的东西呀,这不当婊.子又立牌坊吗?”
岑令按住柏岁,两人背靠一根倾斜石柱,周围转着一圈又一圈防护法术,把邪祟全挡在外面。
“能将替命厄弄到手,是有几分本事。如果你愿意归还替命厄,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些。”
岑令语调遗憾,“家人一场,我不想太过残忍。”
“拿我当替命厄的燃料就不残忍?”梅岚啐了口。
岑令吃惊地看着梅岚,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死于我教仙厄,可是莫大荣光。”
那语气没有半点讽刺的意思,甚至还有几分真心。
梅岚舔舔牙齿上的血。
“……仙厄还没出解厄塔,就成‘我教仙厄’了。”她冷笑,“末日还没来,解厄塔还没倒,半场开香槟可不是好习惯。”
柏岁探出脑袋,做了个鬼脸:“用不着你操心,岑哥每天都卜算。那东西挣脱得越来越快,计划顺利得很!”
“到时候解厄塔一倒,里面的仙厄全是我们的!嘿嘿,神仙军火库到手,那东西再把人间搞乱——”
“柏岁。”岑令低声唤道。
“我就是看这女的不知好歹。”
柏岁委屈,“她得高兴是在这碰上咱,等外面乱起来,她还想死得舒舒服服?”
岑令又拍了下他的后脑勺:“不要叫‘那东西’,要叫‘大灾神’。”
“……好嘛。”柏岁垂头。
梅岚面容再度扭曲,似笑似哭。
她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黑暗,随即她捂着腰间重伤,继续指挥替命厄和丝巾小鸟代自己攻击。
无数法术徒劳地撞上岑令的防护,只激起些许光屑。
岑令近乎怜悯地瞧着她,缓缓举起手来。
几步外。
阿守:“?”
阿守:“……???”
哇哦,推倒解厄塔抢仙厄,放出解厄塔镇压千百年的祸害?
她没听出归山教的手段,目的倒是听懂了。这离谱行为她不知道怎么用地府术语概括,但人类术语她是会的——她还活着的时候,人们管这种行为叫“造反”。
反了天了!
但仔细一想,确实可行。
她听闻阳间安定许久,玄学早已式微。行走阳间的修行者,防的都是些跑到阳间找死的邪祟。
就算阴间出现重大灾祸,也是阴间招呼阳间共同抵挡,把影响控制在阴间范围。
但解厄塔不一样。
解厄塔要是陡然崩毁,放出那镇压千百年的“大灾神”,其危害不亚于阳间水坝垮塌。
更别提解厄塔中的仙厄——万千件近乎仙器的东西突然流入乱世,后果不堪设想。加上这些玩意儿全在归山教手上,阿守想想就觉得离谱。
问题是她镇守解厄塔已久,日日巡守、事事小心。各种法术法器更是按时调查维护,没发现半点异常之处。可是岑令当着她的面召出了夜光杯,她不认也得认。
查得出问题还好,查不出问题,情况就相当可怕了。
阿守憋得想死……不是,想活。
她恨不得亲手冲上去揍岑令一顿,逼着他倒出来龙去脉。但她更加确定,岑令怕不是早就备了一手。
到时候他给自己来个记忆消除,其他信徒又不知道全局计划,她可就真没了线索。
她忍!
但白双影没有忍。
白上神从容地转动头脑,发现了一个小小的问题——
他最初被封印,有阴气涌进来饲喂,约等于囚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