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虽然怒不可遏,但没有鱼死网破解除封印的想法,最多算生个惊天大闷气——大不了直接睡个千年,再起来有没有人类都两说。
而白双影开始计划挣脱,正是因为被饿得无法忍受,事情就此升级成“你死我活”。
现在看来地府不知情,归山教却言之凿凿,确定他这个“大灾神”会冲出来毁灭人世……放在以前,白双影压根不会考虑到这些。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这事儿挺有意思。
他不高兴千百年前被人类坑骗。可他要是被归山教当枪使,和被人类二次坑骗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被方休骗呢,起码他的人类色香味俱全,还莫名黏手。
白双影心思一动,远处又是一连串爆炸。
大墓的“山”字形结构垮塌了三分之一,把归山教放置法器物资的那条路彻底埋葬。
方休也没闲着。
他抓紧白双影的胳膊,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唔”声。隆隆巨响猛然接近,阿守猛然回头,只见六鬼残仙一头撞破废墟,直接砸入战场。
方才的爆炸也许毁掉了那座雕像,让这玩意儿重获自由。但怎么就这么刚好?是故意不小心毁掉的吗?
退一万步,这东西怎么冲她来了?……难道说,方休强悍到能用禁忌操纵鬼仙?
好在阿守没有一个人崩溃。
岑令刚打算给梅岚来个补刀,察觉到六鬼残仙的出现,他的表情立刻变了。
“真炸了。”他咬紧牙关。
柏岁有些不安:“岑哥?”
“红双喜”只是臭脸,没有情绪波动。他们只当那爆炸声是诡计,毕竟镇墓厄绝不可能坐视大墓出现严重损毁。
可是这东西都被炸出来了,还在“红双喜”身边乱爬,一副臣服的迹象。他想不通,也无法理解。
“哈哈哈哈!”梅岚大笑起来,笑出了眼泪,“现在你体会到了,恭喜你。”
一路顺风顺水的归山太子,终于体会到方休那难以解明,却又缜密的行事风格。
……不愧是镇墓厄钦定“比岑令还强”的“普通人”。
梅岚眼睛发亮,丝巾小鸟又冲撞出去——尽管她知道,这些攻击仍是徒劳。
“那人想防卫归山教圣地,我想防卫大墓,我们目的一致,他可以被我利用。”
方休半闭着眼睛,小声念叨。
“接下来他会放弃低价值的目标,力图结束祭祀,阻止这番混乱。”
“……综上,我在保护此地。”
果然,岑令没再浪费时间与梅岚废话。
他果断引燃了事先布置的三昧真火,把刚加入战场的鬼仙烧得吱吱大叫。
趁着梅岚等人没反应过来,他又上了竭风术法。空气流向突然改变,窒息伴随着三昧真火在墓道蔓延。
很快,岑令锁定了全力后撤的“方休”,抬手又抓出一件怪模怪样的玉如意。那东西散发出滔天寒气,俨然又一个仙厄。
阿守瞪着那仙厄,在心里把此人反复千刀万剐,偏偏她不能出手,只能强行挤出微笑后撤。
方休继续嘀咕:“我只是想逼那莫名入内的鬼仙当我替身、护我周全,这对保护此地有益。岑令认错人,是他自己愚蠢。”
“另外三个入侵者已然重伤,无心再破坏坟墓。即便有人再次行动,也是入侵者内讧,这个局面很好。”
“……综上,我在保护此地。”
白双影默然。
方休清醒时,快速向他安排了引爆顺序。此刻方休百分百忘了,但一切好像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
六鬼残仙在火焰中疯狂嘶吼,发出古怪的烧焦腥臭。火焰映照下,方休慢慢睁开眼,抬手朝岑令的方向一指。
“既然认错人,说明这名入侵者不可用。他法术能力极强,纵火毁我大墓,弊大于利,优先除掉。”
“我大可以引诱引爆者优先对付此人,玩一手鹬蚌相争。嗯,该炸那里了。”
火光照亮了血染的绸布寿衣,方休皮肤上的血字无比鲜亮。
白双影抬眼看向方休所指的地方。
在方休使役邪祟和阿守,“合情合理”的驱赶下,岑令等人正站在一个格外微妙的位置。
白双影不懂物理学,但他懂山石之理。要是那个支点被炸毁,这座大墓要瞬间垮塌八成。
“……我在保护此地。”
方休抬眼看他,做梦般呢喃。
“动手。”
第124章 尘埃落定
又是一阵连绵不断的崩裂声。
这次的巨响能把人耳膜震破,整座大墓震颤不止,土石暴雨般落下。白双影把方休一卷,躲过砸下的数道石笋。
六鬼残仙就没这么好运了,它被三昧真火烧得心头火起,顶着崩塌疯狂挣扎。小黑狗汪汪大叫,引着成松云和关鹤灵活躲避。
地动山摇间,梅岚只盯着岑令。
她无视地面崩裂,指挥替命厄趁机向前。岑令面带愠色,手中玉如意一转,梅岚和替命厄动作齐齐一僵,脸上出现一角玉色。
阿守趁乱成功脱离,再次隐入黑暗。
岑令啧了声,空余的手疯狂掐诀卜算。
他有预感,这地方撑不了太久,得尽快干掉镇墓厄。然而他身边是疯狗一样撕咬不放的梅岚,以及无差别进攻的邪祟,很难腾出手脚。
“镇墓厄的禁忌核心是‘镇墓’。”
岑令口中低念,“刻意毁墓,肯定是破除禁忌的手法。”
然而参与者都在现场,也就是说,那个一去不复返的白双影大概率活着,还有动作。很有趣,那家伙很可能是真正的方休。
不过这些不重要。
岑令反手抽出一把匕首,径直剖开胸腹,将玉如意生生捣了进去。他的双手裹满自己的鲜血,其上闪烁着玉石质地的异常青光。
随即他高举双手,口中念诵不止。周围阴气骤然爆发,岑令身上的气息完全改变。
红盖头猛烈飘动,阿守安静观望。
这是“借阴”。
活人借鬼神之物,或引鬼神上身,获得不该属于自己的力量。岑令的准备时间过短,法术极其粗糙,但他的气息近乎鬼仙。
怪不得岑令选了那玉如意。它的攻击性不怎么强,但禁忌之一是将血肉玉石化。配上岑令这样血腥的法术,倒是阴差阳错稳住了他的身体状况。
不得不说,此人能在消灾人中拼到前列,确实大有本事。
可惜……
她眼珠一转,看向方休。
大墓崩塌,方休几乎瞬间露出的痛苦神色,犹如幼崽被夺走的野兽。他喘着粗气,挣开了白双影的怀抱。
按镇墓厄的洗脑,他接下来该不顾一切挽回,然而阿守只见方休颤巍巍伸出手,指向六鬼残仙。
“乖,毁掉。”
随着大墓垮塌,他眼中竟出现一丝清明,“那些棺材,都毁掉……”
随即,方休又在地上挣动两下,口齿不清地呢喃。
“那东西与镇墓兽为敌,我使计让它平静、减少损害。它伤得太重,无法抵达目的地。”
“……我在保护此地。”
神奇的是,疯狂挣扎的六鬼残仙竟然平静下来。它艰难地扭动身子,对方休与白双影做了个臣服的动作。随即它六双烧白的眼球艰难旋转,身体转向归山教存放信徒石棺的大墓室。
大墓中所有尸体都被归山教安排在了那边,等那边也毁了,无论“圣地”还是“大墓”,都将名存实亡。
阿守无话可说了。
好好好,这么个保护法是吧。
六鬼残仙确实到了强弩之末,但您怎么不说它全身盖着三昧真火呢。没有人去主动阻拦,那玩意儿是随随便便能灭掉的吗?
这和往别人家里丢了个燃烧.瓶,感叹瓶子砸不坏地板有什么区别???
而且为什么六鬼残仙这么听您话啊?
那东西生于邪道、戾气十足,活脱脱一条狂犬。好汉也怕疯狗咬,阿守都没自信管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