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咳咳……服了你了。”
方休侧过脸,笑着瞧白双影,眼尾还有点发红,“你又不是人,本来就不适用人类的定义,干嘛上赶着往里套。”
白双影动作凝固,面色有一瞬的茫然。方休伸了个懒腰,顺势抱住他的手腕。
“而且‘为了对方去死’有点过,感情是一步步来的。要是刚恋爱就把这话挂嘴边,人类也会觉得可怕。”
“除了你,我没想接触别的人类。”
“是是是。”方休嘴角全程没下来过,“那对你来说,‘我的陪伴’和‘毁灭人世’,哪个优先?”
“你比较有趣。”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白双影答得果断。
“‘我的生死’和‘你的安全’,哪个重要?”
“你活着更好。”白双影回忆了会儿上场祭祀,实话实说。
“想不想和我分开?”
“我为何要和你分开?”白双影只觉得莫名其妙,“我说过,我只会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方休重新把脸埋进白袍,闷笑了好一会儿。可他笑到后面,不怎么笑得出来了。
他把鼻子藏在布料里,嗅着好闻的植物香气,假装这是个安全的襁褓。吸够了味道,他转过脑袋,一双黑眸一眨不眨地瞧向白双影。
白双影条件反射地问:“你在想什么?”
“在想给你找点好吃的。”方休伸出手,指尖碰了碰白双影的面颊,“在想怎么才能跟你多待一会儿。”
白双影眉眼瞬间柔和,显然很喜欢这个答案。
其实他想的远远不止这两件事,方休在心中叹息。
祭祀进行到现在,一切都很顺利。只要按照既定路线往下走,他的人生计划绝对能成功。而要保证这一点,他就不该去接触“大灾神”相关的事物,那太冒险了。
然而方休还是憋不住去找了奠二,活像他的腿和舌头有自己的想法。说实话,接下来的安排比起计划,更像他的异想天开。
……可他就是忍不住。
手心现在还在出汗,理性在他脑袋里疯狂摔摔打打,应和着怎么都慢不下来的心跳——
你疯了,说好的潇洒恋爱从容分开呢?
知不知道“功败垂成”什么意思,“色令智昏”什么意思,傻×才在成功边缘花样作死。
方休长长地吸了口气,发热的脸往白双影身上一埋,又开始他最爱的白袍潜水活动。
这份眷恋没那么糟糕。清凉之中,方休试着为自己辩解。只是他这一生都是为了目的,而今突然有了梦想。
此刻他才明白,“目的”和“梦想”,似乎不太一样。
……
失去了梅岚,偌大的院落只剩下三个活人。哪怕加上一个蹦来跳去的小黑狗,院子还是显得空空荡荡。
最初来时的八人小院,如今想来恍如隔世。
成松云神色凝重,关鹤眼圈有点红,像是哭过。
唯一的幸运,他们与梅岚交心时间不长,梅岚手上的鲜血也不少。于是这份悲伤变成了更加沉重、更加复杂的情绪,不至于带来绝望。
方休还是平常的模样,该吃吃该喝喝,胃口比平时还要好。他的艳鬼也像往常一样坐在他身边,一双白瞳顺理成章地锁在方休身上。
“恭喜各位,贺喜各位!镇墓已灭——仅存双劫——”
“镇墓之厄已除,除厄者另有奖励——厄为方休所除,重重有赏——”
纸人念稿子一样拉着长音,没有激情,全是技巧。
方休直接帮它跳过了铺垫环节:“我要梅岚操纵丝巾的法术。”
难得这么正常,纸人当即松了口气,随即又升起几分不甘的情绪:“咱推荐下哈,镇墓厄的‘人格污染’更好些。法术操控丝巾,怎么也是明面上的攻击。这年头,精神法术金贵得很……”
“‘操纵丝巾’就够了,正好我没有趁手武器。”
方休往抿了口甜豆浆,笑眯眯地继续,“我更喜欢敌人清醒着死。”
奠二立刻闭嘴,小碎步走上前来。
“‘操控丝巾’,您可以凭意念操控那条丝巾法器,不必额外使用法术。这个不算复杂,效果不打折扣哈。”
方休平和地点点头。
“镇墓之厄属地,下面您都懂,咱也不啰嗦。”
纸人熟练地伸出指头,给方休烙上了“坤”卦。
“您这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啊,短短六场祭祀,您就集了七卦,就剩一个‘艮’卦。要是下场祭祀顺利,您……”
说到一半,它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顺滑地换了话题:“哎哟咱这嘴,怎么能说‘要是顺利’呢,您这肯定一帆风顺,大顺特顺!”
发现新知识点,关鹤终于有了点精神:“同一个人集齐八卦会怎么样?”
面对方休“部下”,奠二爱屋及乌地恭敬道:“倒也不会如何。等方先生离了阴间,关联能力全部封存,背了几卦并无差别。”
说完,它兀自思考了会儿,又摇头,“一定要说,就是身上的因果格外密——它们是处理厄的遗留,关联因果少不了。卦象多样,更是厚重。”
成松云已然不是当初的玄学菜鸟,立刻觉得不对:“邪祟喜欢因果重的生魂,小方回阳间,岂不是特别容易撞鬼?”
“哪儿的话!”
奠二看了眼方休,把头摇成拨浪鼓,“那些卦象由地府专门处理过,带着地府味儿,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惹?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方休神色如常,又给自己盛了一碟小笼包,活像他们谈论的不是自己。
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奠二往香炉上一蹦,把手一背,煞有介事地张嘴——
“下场祭祀,方先生指定场地。那地方特殊,咱特地挑了好几个厄,各位且选着。”
“……那地方名为‘墟山’。”
第128章 主菜安排
黑暗之中,一截赤红蜡烛火光摇曳。它的周边,融着大大小小百十个蜡烛头,它们立在近乎无限的阴影中,烛焰里传出规律的呼吸声。
“三位兄弟姐妹生魂归山。”赤红蜡烛内,传来岑令哀伤的宣告。
这是他们从“解厄塔玄学论坛”里单分的“私人聊天室”,为防止被地府发现,每次聚会都要岑令随机组建。
即便如此,他们也默契地不提计划,只聊些祭祀经验与人员损失。
“那个方休呢?”一个中年女音回道。
“还活着。我锁定了红白二人,方休大概率在其中。”
岑令如实描述了下“白双影”与“红双喜”的体貌特征,他有些不快地发现,一场祭祀下来,他居然对方休的能力了解不多——
白双影一直游离于队伍之外,他没有真正看到那人出手。红双喜又被镇墓厄洗脑,用的都是镇墓厄的力量。
他单知道红双喜用了某种手段,没有被镇墓厄完全迷惑。可就此看来,他也只能得出“红双喜精神强悍”的结论。
话说回来,这两人究竟谁是“方休”,其实不重要。
他看得出那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那并非逢场作戏及时行乐,而是某种更复杂、更认真的东西。要杀了方休,他们最好两个一起除掉。
“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三……两人,一个四五十岁的妇女,一个未成年的男孩,还跟着一条奇怪的黑狗。各位遇见这种组合,务必提高警惕。”
“确定是一队?”对于“玄学圈外”的消灾人来说,这个人数有点多了。
“确定,要不是了解‘方休’,梅岚不会那样规划自己的行动。她还在教内奉献时,一向以低调谨慎著称,项目打理得井井有条。”
岑令没什么架子地解释。提到“梅岚”二字,他话语里多了几分鄙夷。虽然说的是好话,语气却像在聊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