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动了动剪刀:“这个村子里,好像有一只大邪祟……也只有一只大邪祟,我只能测出来这个。”
稻爷爷叹了口气:“确实不正常。”
有修厄的大邪祟,不奇怪。一个大邪祟配无数过来蹭阴气的小邪祟,堪称最最标准的伴厄死态圈。
可是只有一只大邪祟,那就不对劲了——哪怕是方圆五百里焦土上长出硕果仅存的一棵树,那棵树都会很可疑。
豆豆拉扯着那串红纸花:“它不在附近,好像在周围徘徊……咦,它的气息又消失了。”
“探明白情况前,最好不要打草惊蛇。”
稻爷爷余光快速扫过方休,状若无意地继续,“正好入夜,我们先派几个人去探探虚实,远远观察下就行。”
“我这边出两个探查的,你只剩自己,就不用去了。小贾兄弟,您那边……”
方休有些无奈。
看来“夜探嵬山村”的剧情跳不掉,这不,因果又来了。
“去啊。”他大大方方地表示,“大家都看看,结论才公允。不过我一个人去就好了,我们队里人也不多。”
真棒,和敌人一起探索的剧情又来了,出的人甚至还是贾旭和方休……不过这次是自称贾旭的方休,勉强算二合一。
稻爷爷见方休痛快了留了人质……不是,同伴,相当满意地点点头。
“我们的人很专业,咱们彼此照应,肯定不会有事。”
才怪呢。
方休笑着点点头,权当回应。
与此同时,嵬山村村长的宅邸。
宅邸之中空空如也,没有贴满墙壁的福字,也没有伪装亲切的福老儿。无数黑字组成的“邪祟”在夜色中蹒跚,体表的黑字蠕动不止。
而宅邸房顶上,站着一个人。
他站在阴云之下,能将整个诡异的村庄尽收眼底。
那人一身黑衣,青年身形,衣料比最黑的墨汁还要暗上几分,其上不见半点反光。他那一头长发披散下来,同样黯淡无光,在风中没有一丝飘动。
那团黑暗中唯一一点白色,是他的脸。
那人脸皮光洁白皙,没有五官。他的脸上只有一片细腻而平坦空白,以及一个像是由鲜血写成的暗红大字。
【祈】
他……或者说它,用一个极其僵硬的姿态转动身形,遥望亮着灯光的小小祠堂。
而在祠堂之内,白双影若有所感。他微微转头,看向“目光”射来的方向。
第133章 故事结局
夜色愈发浓重,雨停了片刻,云却没有散去,天空仍黑得像锅底。
阿守小心翼翼地穿过村庄。夜间的村庄灯火通明,但静得可怕。窗户内隐约照出活动的“人”,凑近一看,全是文字凝成的人影。
她尝试跑了好几个地方,人影表面的文字却大同小异——它们精准描述着她的经历,只比她的切身感受提前一点点。
就像一段段格外短暂的预言。
看得多了,阿守有点不确定那些是客观描述的预言,还是控制她的话本。但她驰骋沙场的本能让她汗毛倒竖,告诉她这东西不要多看。
就这样,阿守停在祠堂不远不近的地方,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在祭品们身上。她一边瞧着祠堂内的方休,一边在地上勾勾画画,画出无比复杂的符箓纹样。
几秒后,那符箓亮出血色暗光,其上飘出一个青衣老者的虚像。
那老者枯瘦如骷髅,胡须稀疏干枯,眼窝深处映出两点蓝光。
他一身松松垮垮的青蓝长袍,露出只剩肋骨的干瘦胸膛。繁复的袍角末端凭空飘浮、模糊不清,如同融入浓雾。
“海伯公。”
阿守习惯性双手抱拳,简单行了一礼。
海伯公,知名鬼仙之一。
海伯公不愿与地府牵连过深,将自己的仙厄重重包裹封闭,沉入深海之底,自个儿去住在无人海岛上。
用它自己的话来说,它懒得干活,同样懒得害人。执念不过是每日读书,读遍这世上所有书本。
此刻,面对位高权重的阿守,海伯公纹丝不动,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阿守将军,近日可好?”
“当然都好。”阿守仍保持着行礼的姿态,“晚辈只是有事不明,想要请教一二。”
海伯公干枯的嘴唇微微翕动:“不问阎王阴差,来问老朽么?地方还在这大墟山附近,有趣,有趣。”
阿守吸了口气,姿态更恭敬了:“晚辈只是职责所在,未能给您准备……”
“不必多说,价钱。”海伯公打断道。
阿守心中叹气:“我手中有一箱岿朝话本孤本,可赠予您。”
海伯公这才转了转眼珠:“问吧。老朽丑话说在前头,答不出也算价钱。”
“关于‘遇仙厄’,您是否读过记录?”阿守果断开口。
海伯公转转眼睛:“遇仙厄……遇仙厄……倒是读过书信抱怨。奈何抱怨的阴差没了消息,那信我还没读完呢,世间仅此一封哪。”
说完,海伯公冲阿守伸出两根手指,慢悠悠地晃了晃。
阿守:“……晚辈会再帮您找一箱话本。”
海伯公这才满意,漫天阴云之下,它眼中光亮熄灭,似乎在闭眼回忆。
“当日那阴差哪……”
当日那阴差哪,要追踪一队消灾人。想当年,那些消灾人正赶上第八场祭祀,哪怕环境危险,阴差也必须全程追踪。
众所周知,第八场祭祀要用那顶顶危险的尘封之厄,这可不是好活计。若不是报酬丰厚,阴差也不愿做!
此回挑中的尘封之厄,正是“遇仙厄”。
这东西为何得了这个名儿,没人记得。这东西有什么本事,没人知道。纸面上白纸黑字记了,大伙儿也就认了。只有那负责解厄塔的鬼仙,记得“遇仙厄”与那墟山关系匪浅,凶险得很。
阴差心里苦哇,它哆哆嗦嗦跟着消灾人进了祭祀,却发现那祭祀远比想象的简单。消灾人们有如神助,一路顺风顺水!
尘封之厄怎么可能这般简单?它提心吊胆等了又等,却等不到反转。只见那队人马开开心心解了厄,顺顺利利将回塔。
眼瞧这大局已定,这阴差闲得发慌,于是修书一封,向友人说那遇仙厄如何平庸,此行又如何荒谬。等它的报告递上去,一定找时间聊个痛快。
那封信,便是阴差与消灾人们最后的消息了。
……说完,海伯公啪地一拍手:“往日失踪的阴差与消灾人,那是一点消息不留。能有这封信,全凭地府运气。”
阿守听得眉头紧皱:“简单?顺利?”
就她所知,就算脑袋不清醒如奠二,也不会弱智到第八场祭祀中摸鱼写信,那和在战场之上裸奔毫无区别。
阴差有空这么做,还能成功把信送回,那必定是解厄成功,准备带人回去了。
祭祀简单,解厄成功,阴差与消灾人却音信全无……
说起来,对于方休一行人来说,这场祭祀同样很简单……
阿守捏了捏眉心,一颗心越来越沉。
她再抬起头:“海……”
再看清面前景象时,她本就冰冷的身体如同坠入冰窟。
刚才还在面前的海伯公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个黑衣青年。他浮在同样的位置,黑衣飘飘荡荡,空白的面皮上写了个扭曲的“祈”字,字形古老无比。
没有邪祟的阴气,只有无边的压迫感。
这位强悍的鬼仙勉强站稳,软剑已然抓在了手里——面前的怪物没有出声,无数念头凭空刺入阿守的脑子。
【你想知道】
【你想知道那封信】
【你想知道那封信的后续】
确实想知道,阿守心想。要不是她反应够快,问题就脱口而出了。
要是她真的向这东西提问了,她会怎么样……?
至少就这怪异的压迫感看来,她完全不是它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