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23)

2026-07-23

  那确实不能,白双影果断摇头。

  其他人接受度就没方休这么高了。除了四爷和疯子,谁都没接那些包裹。福老儿也不着急,它就站在十步外,乐呵呵地看着,直到他们开始抓挠身体。

  第二条禁忌,不得伤害此地村民,自卫除外。

  拒收老太太鬼的糖都会犯忌,更别提整个嵬山村的大礼。

  终于,所有人乖乖收下尸块,颤抖着往身上绑——这东西要是丢了,他们会因为犯忌活活痒疯。

  “你小子胆子挺大。”四爷绑好尸块,瞟了方休一眼。

  “我在医院干保洁,急诊那边看习惯了。”方休老实答道。

  四爷唔了声,没再多说。

  眼下众人身上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堪比活靶子,在场所有邪祟的眼睛都跟着他们转。

  迟钝如黄毛也意识到了不对,他小声骂人:“我操,老东西之前装得跟个人似的,它就没安好心!”

  贾旭使劲擦手上的血:“它那唢呐队伍直接上门请人,谁都不会跟着走。它只是懒得跟咱们正面冲突,才提前打招呼。”

  “……它确实不安好心,”他少见地赞同黄毛,“亏我还觉得它有苦衷,我想想,福老儿的目的应该——”

  “傻逼。”四爷直接嗤笑一声,“别太把自己当个东西。老子过了一半祭祀,只见过鬼玩人,没见过鬼跟人较劲。”

  贾旭吞下后半句话,没敢继续。

  “各位尽管放松,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见众人绑好尸块,福老儿晃着不似人的躯体,摇摇摆摆回归原位,“好——招呼了,礼收了,继续——”

  此刻台上,四具尸体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

  “眼见他拿了双手,下场要如何才好?”

  “眼见他分了两脚,死法要如何才巧?”

  “眼见他取了三焦,结局要如何才妙?”

  “眼见他得了颅脑,报应呀只多不少——”

  不知何时,四把太师椅不再朝向台下,而是斜斜朝向一行人。

  “我且唱你且听两相关照,先害人后害鬼死路一条——”

  “杀了生作了孽不是不报,上问天下问地时候未到——”

  “既然那个福老儿说‘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咱们还是赶紧走。再听下去,我脑子都要冻住了。”贾旭摸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梅岚捂紧耳朵,疯狂点头,她看起来随时都可能晕倒。她的身边,阴郁少年把手臂绑在胸口,似乎是刚刚呕吐完。

  “先别乱动,我瞧瞧。”

  四爷仗着身材高,东南西北地看了一圈。以祠堂为中心,四处都是鬼气森森的红灯笼,一眼望不到尽头。

  “……妈的,鬼打墙!”他咬牙切齿。

  方休彻底懂了,怪不得福老儿说“尽管拿走‘厄’”、“来去自由”呢。

  这约等于你妈跟你说,今天学习八小时家务八小时睡够八小时之后可以随便打游戏。

  福老儿给他们身上绑了疤哥牌血腥GPS,又搞了这么大阵仗,邪祟当然没必要硬碰硬“对抗”他们。拿,随便拿,拿得走算它们输。

  “完了。”梅岚脸色青白,“七天七夜啊,这就是个屠宰场……别说‘厄’,我们连第三条禁忌都不清楚,我们会困死在这儿……”

  贾旭脸色变了变,他似乎不知道如何安慰她。

  方休能理解,毕竟祭祀不是恐怖游戏,未必有通关手段。硬要拿游戏打比方,他们已经一只脚踏进了BAD ENDING的CG演出。

  方休:“来都来了,要不先选个方向探探,总之大家别分开。”

  黄毛振作了点:“有说法?”

  方休:“……恐怖电影里分头行动死得最快?”

  黄毛咔吧咔吧掰手指,好在最终没动手。

  “先试试东边。”

  四爷不死心地又看了圈,狠狠吐了口气,“鬼打墙都搬出来了,至少证明‘厄’在鬼打墙的范围外。”

  一个算不得好消息的好消息,大家死气沉沉地听。

  “咱们走。”方休抓住白双影的袖子。

  白双影歪头:“你不是不喜欢庙会吗?”

  “刚才我是骗人的。”

  灯笼映照下,方休挨得极近,活人吐息烫到了白双影的耳朵。

  “……庙会最好玩了。”方休耳语道,“一起去逛吧。”

 

第17章 东边祠堂

  庙会灯火通明,鬼头攒动。

  一行人身上绑了尸块,仿佛万众瞩目的明星,时时刻刻都有几十双眼睛黏着。四爷不为所动,他解下腰间的八卦铜葫芦,稳稳放在掌心。

  “吉!吉!吉!”他喝道。

  铜葫芦在他手中兀自转动,葫芦嘴指向某个方向,四爷满意地点点头:“果真是东边。”

  黄毛再次振作:“大哥,有说法?”

  “日出东方,东边的阳气最足,邪祟好对付。”四爷难得心情好,顺口解释了两句。

  黄毛:“厉害啊大哥!”

  那语气就跟四爷是他亲生大哥一样。

  这会儿没人鄙夷黄毛。比起分尸送礼的福老儿,四爷都算是初具人形,至少四爷的行为挺好懂的。

  贾旭被四爷单独挑出来,推到最前面开路。其他人鸡仔一样挤在四爷身后,方休和白双影照例走在队伍末尾。

  方休紧抓着白双影的袖子,目光在各个摊位间逡巡。

  嘈杂的乐曲声中,邪祟们认真舞动没画眼珠的狮子,有些还把自个儿的头当绣球抛来抛去。白纸钱代替红纸屑,纸花冒充鲜花,摊位上堆满泥捏的食物,纸扎商品琳琅满目。

  只要不去细看,场面还挺热闹。

  方休:“跟我老家的庙会差不多,你逛过庙会吗?”

  白双影摇头。

  方休从地上捡了一小把纸钱,问卖纸花的摊子:“这些够不够买一支?”

  他指指花篮里最红的那朵。

  摊主是只游魂,它被方休问了个猝不及防,只知道迷迷糊糊地递上花,差点忘记收纸钱。

  方休接过那支纸花,稍微弯了弯花柄,别上白双影的白袍前襟。

  “很适合你。”方休微笑,“现在你算是逛过庙会了。”

  白双影垂眼看。红艳艳的纸花被雨水润湿,灯笼映照下,和鲜花别无二致。还不错,他忍不住用指尖拨了拨,允许它留在他身上。

  ……果然,这个人类挺有意思,他想。

  折腾完了花,方休拉住白双影,快步赶上大部队。方休跑得急了些,人有点喘,好不容易顺过气,他又开始嘀嘀咕咕。

  “戴这种纸花好像不太好,但你都邪祟了,大概没问题。”他说,“呃,你应该不会被一朵纸花克到吧?”

  ……这个人类要是没长嘴,可能更有意思,白双影又想。

  他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动动袖子,把方休往自己身边拢了拢。

  随后白双影发现,方休一脸放松的笑,身体却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准备捕猎。这人背上几道大口子都崩开了,鲜血缓缓往外渗。只是方休背上的人头血腥气更冲,将那血味压了下去。

  这个人类并不是蠢到对危险无知无觉,他只是不喜欢表现出来。

  白双影认得这种行为,独居野兽也习惯隐藏疼痛与气味……但人类应该是群居动物吧?

  “跟紧我。”白双影忍不住说,“这些邪祟伤不了你。”

  “嗯嗯嗯,谢谢你。”方休说,一双眼还是在关注四周。

  白双影一阵无语。他最近的疑问比过去一千年还多,自己好好当着邪祟,都快被方休逼出人性了。

  “既然你丝毫不相信我,为什么要把生魂许给我?”他问道。

  方休噗嗤一声:“哎呀,那又不是什么合同尾款,都说了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当我请客,比起被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吃掉,被你吃掉感觉更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