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了什么——?”
方休还没得到答案,盛怒的岑令径直冲了过来,身边裹满术法光辉。
可惜他刚摸到窗边,便被白双影一袖子甩散,连人带术法一同往回落。
很简单,你犯了忌。
当然,我不会好心到告诉你。
方休弯起眉眼:“真好啊,你真心把他们当成亲人。”
“我以厚叔的血为引,把他们的‘人格’扭曲成了‘厚叔’……你得对付一百多个厚叔了,他们可不会信任你。”
“各位是不是搞不清现状?断腿是不是很疼?”
接着方休越过岑令,朝楼下一百多人招呼,“交出仙厄,或者杀了岑令。”
“照做,我就饶你们一命。”
第169章 准备完成
厚叔确实没有搞清楚现况。
他记得和岑令达成合作,记得给信徒们提供物资。然后一阵眩晕后,他突然发现,他的身体好像不是原装的。
这是个女人的身体,正站在花园一角。他手上握着个篦子似的仙厄,可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使用它。
……这是什么邪术?!
他震惊地抬起头,一眼找到了“自己的身体”。然而那个厚叔表现正常,丝毫没有丢魂的迹象。
“各位是不是搞不清现况?断腿是不是很疼?”
“交出仙厄,或者杀了岑令。照做,我就饶你们一命。”
是方休的声音。
厚叔这才发现,这具身体一条右腿貌似断了,钻心的疼席卷了他的脑髓。丹药,必须要有丹药——该死,这不是他的身体,丹药在他的身体上!
他猛然转头,发现“他的身体”四肢完好,正疯狂跑向花园出口。他身上只有刚才得来的攻击物资和仙厄,治疗药物……他也不知道这身体的主人是否准备了药物,又放在了哪里。
他焦急地伸出手,在衣袋里一阵乱掏。
而他这么做的同时,周围百来人都在掏衣袋,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邪门,太邪门了,这一定是禁忌。
如今他身体残疾,杀死岑令太过困难,只能先把仙厄交出去。反正这又不是他的身体,只要能争取时间,对他就有利!
“怎么交?”他用这具身体的喉咙呐喊,同一时间,无数相同的问题在他身边响起。
“小田!”方休将簪子扔回花园,被小田稳稳接在手里。
锐利的簪子仍然沾满鲜血,比起刚才,上面的血迹不增反减。
楼上,方休悄悄握紧拳头,藏住手心流血的伤口。
小田接到簪子,往手中一扣。焦姣往嘴里灌了瓶魔药,腰后唰地展出一对乌鸦翅膀。
她抱住小田的腰,展翅飞行,直冲那些询问“怎么交”的人。如同猛禽掠食,小田眨眼间夺过他们手中的仙厄。
刹那的过手后,她将它们准确抛向核舟。
只是岑令筑起的金光笼子仍在,突出一个除岑令以外,许进不许出。
厚叔在花园出口处疯狂使用法器冲锋,核舟则在半空冲击数次,结果都未能离开中心公园。
岑令一击不成,落在花园中心的假石堆顶。他目光锁着方休,缓缓从怀中抽出一把青铜剑,身周阴风大盛。
核舟船夫“诶呀诶呀”惊叫连连,疯狂甩桨,这才没被阴风吹飞。岑令看也不看,朝核舟一挥剑,直接破开了木和尚的水盾罩子。
要不是船夫调头快,外加小李将船拉了一把,那道剑风能将核舟一劈两半。
即便如此,众人躲得太急,还是撞上了金光笼子,核舟险些翻倒。
焦姣那边见势不妙,她将翅膀一收,又拉着小田躲入地上慌乱的人群。
方休不怎么吃惊。
岑令分发了那么多仙厄,自己当然也会留几样好用的。以他那个接近鬼仙的生魂强度,仙厄破坏力与其他信徒不可同日而语。
如今岑令还没有放开攻击,完全是顾忌地上那些信徒——家人不家人先两说,这些人要是废在这里,可就没人帮他把仙厄运出去了。
“这群信徒都受了伤,手里也没仙厄可用,阿守大人,快收了他们!”
阎炎不在笼内,他目光只瞧着自家搭档,急得直冒汗。
这可是绝好的机会,只要搞定这群狗胆包天的归山教信徒,他们接下来只需要光明正大解厄。
阿守也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行,方休处理得很漂亮。
她口中念念有词,黑红符咒在她身边现形,蓄势待发。然后——
那些符咒被白双影随意打散了。
阿守平复了会儿情绪,尽量客气道:“什么意思?”
白双影:“我不懂人类勾心斗角,但我懂人类的手段。”
他指了指岑令,“现在还不是你出手的时候。”
阿守急得眉头直皱:“机不可失,还请您让开。”
“不,方休想要你尽量置身事外。”
白双影悠然堵着阿守,封住她出手的空间,“若是蛮力压制有用,他早要我动手了。”
“他只是想亲手复仇。”
“不。”白双影摇摇头,“岑令只是岑令,杀了一个年轻继承者,死了百来个核心人物,归山教就会消失么?”
“拼尽一切在这报仇?我的人类没那么浅薄。”
他的语气相当自信。
白双影的身边,方休看戏般瞧着盛怒的岑令。
“我们把仙厄交出去了,都交出去了!”岑令身周,厚叔化的信徒们大声叫嚷,“你说过饶我们一命!”
“对啊,我没有杀你们。”
方休微笑,他双手撑住窗台,指尖轻轻敲打窗框,“你们腿断了,但还活着。这地方可是医院,药品物资唾手可得。”
“可惜这金笼子是岑令的法术,我管不着。”
霎时间,所有人的视线全集中在了岑令身上,目光没有半分温度。
岑令握紧青铜剑,手背绷起青筋。
不,冷静,不需要着急。
只要他还活着,这金笼法术便在。虽说仙厄不在信徒们身上,但方休的人也拿不走。
他唯一需要做的,是让信徒们尽快清醒,保证仙厄顺利运出。
哪怕这一次彻底失败,大不了他把仙厄原样送回。
也许这一次祭祀之中,他没能成功。可这泱泱大地,归山教培养的精锐,又何止他一个?
地府尚不清楚万厄祠状况,一次不行就下一次,直到成功为止。
想到这里,他调整呼吸。剑尖转了个半弧,指向努力隐藏自己的厚叔本人。
厚叔见情况不对,面色终于变了。他不顾一切激活护身法器,顿时玉环套防护罩,防护罩套符文圈,视觉效果好不精彩。
可惜它们防得住术法,防不住禁忌。
厚叔嘴唇发麻。他心里明白,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形势剧变,承诺无异于一张废纸。
信徒们精神不正常,压根用不了他的法器。乱局之下,他手里没有任何筹码。
他终究只吐出一句:“放过我……”
话音刚落,岑令仿佛得了许可,青铜剑隔空挽了个剑花。剑风之下,厚叔整个人四分五裂,四肢、头颅、内脏各自叠成一堆。鲜血四处迸溅,溅了附近信徒满头满脸。
厚叔死了。
可是他的人格,仍然支配着剩余的信徒。
这回信徒们的目光通通转移,一瘸一拐冲向厚叔的尸体,在他身上疯狂翻找丹药。
争抢之中,几个信徒跌倒在地,当即被踩得没了生息。
岑令试图用法术隔绝人潮,却根本不起效——先翻到丹药的人急急忙忙往口中塞,唯恐吃少了。后面的人不顾一切往前挤,唯恐抢不到。
厚叔的身体在推搡践踏中化为肉泥,鲜血沾上丹药。他残缺的头颅顺着石砖滚远,卡入一丛东倒西歪的灌木。
“厚叔们”吃完丹药,又不管不顾地爆出所有法器,再度争抢不休。方休冷淡的目光中,这位藏品如军.火库的“资深消灾人”,顷刻间被分食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