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271)

2026-07-23

  自始至终,方休本人半步都没动。

  杀死厚叔、制造惨剧的始作俑者甚至是岑令本人。

  核舟之上,宋铮和小李看得脊背一阵发寒。连不熟悉厚叔的阎炎,都朝远离方休的方向挪了两步。

  岑令确认自己人成功拿到厚叔法器,他又从怀中掏出一面青铜盾,盾剑一敲。浓烈的阴气炸开,炸得地上信众东倒西歪,天上核舟摇摇晃晃。

  这回他没有再费心与方休等人对话,而是直冲核舟。

  小李抓起木桨,宋铮按上手臂,就听到方休一声指示——

  “收船,攻击乾坤袋!”

  两人果断照做,岑令刚冲上来,小李就将那核舟收为原本大小。无数装满仙厄的乾坤袋没了凭依,和刚收来的仙厄一同往下落。

  宋铮激活异象技能,花园中的叶片化为飞刀,顷刻间将那些乾坤袋划了个七零八落。

  万千仙厄下落如雨。

  地面上,焦姣又掏出两个魔药瓶。其中一个瓶子里黑红液体摇晃不止,像人血。

  她抬头看了方休一眼,才将两个瓶子磕碎。

  烟雾又一次弥漫开来,将满地仙厄尽数淹没,烟雾多了浓浓的血腥味。

  “又来?”岑令骂了声,再次卷起阴风,吹散魔法雾气。

  一回生二回熟,不出半分钟,埋在雾气里的人们再次现身。大半信徒用丹药治好腿伤,又得了护身法器,对他的敌意没那么大了,恨不得在脑门刻上“明哲保身”四个字。

  岑令终于松了口气。

  他的人稳住了就好——被“厚叔”人格污染的唯一好处,懂得惜命。

  他刚要继续狩猎笼中敌人,就见方休与白双影从窗口纵身一跃,主动进入金笼。

  方休踩在摔落满地的仙厄之上——它们本应是珍藏在万厄祠中的宝贝,如今这样潦草地散在地砖上,反而更像灰扑扑的垃圾堆。

  方休打了个响指,小黑狗在他身边重新出现。

  见满地都是仙厄,它惊喜地摇着尾巴嗅来嗅去,迅速找了个角落刨坑,找到属于自己的红色项圈。

  它似乎以为这是某种游戏,叼着项圈跑回方休身边。而方休只是把项圈——凶风厄戴回小狗脖子上,再次送它消失,回归楼上病房。

  看着这奇怪的行为,岑令突然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随即,他眼睁睁看着方休拿出一本有点眼熟的古书。

  ……等等,那不会是……

  “嗯,时机差不多啦。”

  “打打杀杀这么久,我想你也累了,咱们换点新鲜东西看吧。”

  方休慢吞吞地说道,“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不是什么红双喜,我叫方休。”

  没等岑令回应,方休敞开了那本书。

  他不需要使用遇仙厄杀死谁,他只需要用它讲一个故事。如此一来,他不需要对它有多强的控制能力。

  讲完一个故事,就够了。

  指定对象,岑令,阿守……以及白双影。

 

第170章 他不明白

  现代化医院霎时消融,新的景色奶油般浇下。潮湿的空气化为干爽的山风,空气中充斥着尘土、草木与汗水的味道。

  山脚下不远处,卧着一座美丽的山村。

  阿守率先反应过来:“这是……墟山附近的村子?”

  白双影的印象更确切。那是方休的故乡,方休奶奶曾经居住的村庄。

  时间点则是——

  “爸爸,奶奶摔倒了。”

  方休的父母朝大山逃去,背后追着十几个健壮青年。小小的方休被父亲抱在怀里,他紧紧搂着爸爸的脖子,呆呆地看着奶奶的尸体倒下。

  老人撞过的树干上,留下一抹扎眼的暗红。

  不幸中的万幸,老家在偏远乡下,方休父母都穿了便于行动的便装和运动鞋。两人体质不错,在崎岖的山路上拼了命地逃亡。

  山内草木横斜,野草能长得半人高。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把背后追兵甩到了十人以下。

  岑令一套加速法术丢向追兵,术法光辉却像穿过烟雾,激不起一丝涟漪。

  “没用的。”方休抱紧白双影的腰,和白双影一起悬浮半空,“我不打算用‘故事角色’攻击你,它们是真正意义的虚影。”

  岑令不接话,反手一个青色的攻击法术扔过去,结果那凌厉的光辉再度穿过“烟雾”,没能伤及方休半分。

  故事的覆盖之下,他居然连方休这个“局外人”都无法进攻。

  镇墓祭之中,自己被这个所谓“红双喜”耍了一整场;方才的花园冲突,他基本也被方休耍猴玩。即便岑令工于心计,擅长压制情绪,内心还是一股邪火。

  “嘘,观影要保持安静,这里禁止喧哗。”

  方休腾出一只手,食指比在嘴唇上,“故事只是故事——在这里,你无法攻击我们,我们也无法攻击你,很公平。你看,阿守姐姐多有素质。”

  阿守飘在离他们两三步的地方,她沉默不语,只是垂头看着地上发生的一切。

  鬼仙阿守?

  岑令料到会有阴差被困医院,却没想到困的居然是阿守。一看到那道红色的身影,他立刻安静下来——

  阿守可不是容易搪塞的小小阴差,这场祭祀不成功便成仁。虽然不清楚方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必须尽量积蓄力量。

  天上的观影者再度平静,地上的故事仍未停止。

  方休的父母越过山脚部分,真正跑入山中。为了尽快甩掉追兵,他们专门挑地势复杂的地方跑。

  追兵追得慢了,他们终于有机会喘几口气,不至于直接脱力。

  小小的方休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无意识搂紧父亲的脖子:“奶奶……奶奶说我是邪祟。”

  “爸爸,奶奶生我的气了,怎么办?”他喃喃说道,眼圈红通通的。

  “休休别怕。”

  方休的父亲——方琼玉安慰道,“奶奶没有生你的气,奶奶只是……”

  他抹了把眼睛,语气格外严肃,“……奶奶只是中邪了。”

  “中邪?”

  方琼玉艰难地笑了笑:“还记得奶奶给你讲的故事吗?半村子人都中了邪,以为自己是同一个人。”

  “奶奶也是一样,你看到的那个不是奶奶,是坏人。奶奶最疼你了,她怎么可能生你的气?”

  小方休眼中浮出一丝希望:“我记得,我记得!”

  “奶奶说,有邪祟往水井里兑了人血。村里人喝了井水,都以为自己是村口那个瘌痢头。后来……后来有大师来驱邪,把大家都医好了。”

  “是啊,归山教的坏人给奶奶喝了人血,把奶奶变成了别人。”

  方琼玉抱着孩子慢慢跑,“过段时间,奶奶会清醒的。”

  “嗯!”小方休终于不哭了。

  半空中,阿守意味深长地斜了白双影一眼。

  一个因果污染的典型故事。墟山附近的小山村,膝盖想想也知道谁干的,根本就不是什么人血不人血的问题。

  可是等阿守看见方休脸上的表情,她决定保持沉默。

  就算方休能把自己的肉身变成厄,也无法自由编写“方休厄”的禁忌。

  那些禁忌必定是存在于他执念之中的,最深刻的伤痕。

  ……禁忌之二,以外人鲜血为引,我要你与亲人形同陌路。

  ……当年那个小小的孩子,在发现真相的那一刻,到底是什么心情呢?

  断断续续逃亡了半个多小时,方休父母都是一头热汗,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可惜追在后面的年轻信徒没有放弃,夫妻俩刚放慢速度,他们又追了过来。

  明明太阳还没落山,追兵也是鲜活的人,那脚步却像索命厉鬼的声音。

  “再、再往山里跑,会迷路的!”方休的母亲——温久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这群人都是山民,咱们跑不过!”方琼玉痛苦地表示,“往墟山里头跑,这个季节他们不敢进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