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休安抚忧心忡忡的周行泉:“入侵者能让双影点出来,肯定会点法术。这种时候急着进墟山,百分之九十九是归山教信徒。”
周行泉:“归山教?”
他没记错的话,那个臭名昭著的邪.教在国内几乎覆灭,教主流亡海外近二十年。与之相关的社会新闻,他不知道多久没听到了。
周行泉突然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怪圈,每当他以为真正进入现实时,总会有个特别怪异的细节将他重新拖出来。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始终吊着他,让他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一回生二回熟,反反复复被超常现实殴打,他反而平静了下来。
“邪.教徒来这种地方做什么,难道要拜祭?”
周行泉理性分析,“我记不太清了,但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好像很崇拜墟山。”
方休眨眨眼:“你很懂嘛。”
“他们闹事最厉害那阵子,我们学校特地讲过。这地方不方便联络外界,你们别跟那种人硬碰硬,出去报警就好。”
周行泉顺着白双影的视线朝外看了看。窗外夜色如墨,别说入侵者,他连两米外的灌木枝子都看不清。
也不知道白双影怎么瞧见的,难道这家伙真是邪祟?可要说白双影是邪祟,这邪祟周身的气息未免太柔和了。
不对,他在想什么不科学的东西,思路不能被带歪!
“我不是开玩笑,这年头还在国内搞邪.教的人,脑袋绝对有问题。”
见方休和白双影不为所动,周行泉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说,“那种疯子什么都做得出来,动不动自杀或者杀家人,再激进点的追着陌生人砍。”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你们千万别去招惹……”
唰!
白双影袖子一甩,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一根雪白桃枝,其上桃花摇摇晃晃。窗户外,一个古装打扮的男孩凭空出现。
那孩子穿着山民般的麻布衣物,脸上歪歪斜斜戴着个木面具,身后背篓里放满了甜薯和野果。那气质像是穿越时空,刚从古代抓来的。
男孩迅速站稳,头也没回,兀自蹦蹦跳跳离开。
周行泉目瞪口呆。
方休目送那个男孩消失,笑容里多了几分意味深长。他重新坐回桌边,招呼周行泉:“快吃饭吧,再不吃汤就凉了。”
周行泉:“刚、刚刚那个……”
“那只是个虚影,用来引路的。”方休愉快地盛汤,专门分了白双影一只鸡腿。
“虚影?引路?可是我——”
周行泉回忆了会儿自己那只旺○易拉罐,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杳无人烟的深山老林,很难说一罐饮料恐怖,还是一个古装面具小孩可怕。
退一万步,撇开这些怪异的引路物件不谈,这两人究竟要给谁引路?
怪事太多,他一个都想不通。
周行泉唉声叹气地喝了口鸡汤,紧接着把这些封建迷信全都抛诸脑后。鸡汤不知道怎么配的草药,喝起来鲜美无比,有股清新又奇异的清香。
一口下去,他整个人像是被春日午后的太阳晒过,连骨头缝都被暖融融的阳光浸透了。
鸡肉更是炖得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周行泉大口吃饼喝汤,几乎忘了刚才的异象。直到——
咚咚咚。
今天第二次,有人敲响了门。
周行泉放下汤碗,一颗心突了突。
他的对面,方休仍然慢条斯理吃着鸡肉。他嘴角沾上汤渍,白双影顺手用指尖拂掉,动作无比自然。
他们谁都没有理会敲门声。
咚咚咚,咚咚咚。
“我在林子里迷路了,劳烦帮帮忙,让我借宿一晚,费用随您开。”
门外响起亲切温厚的男声,听起来像是个很有涵养的中年男性。那嗓音实在让人亲近,周行泉都被麻痹了一秒。
这场景要是发生在城郊,他极有可能顺手开门。可想到这地方多么偏僻怪异,周行泉决定和方休一起装聋子。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您住在这种地方,想来是道上的人。我被我教祖师指引而来,你我肯定有缘。”那人不依不饶,语气笃定,“请您开门。”
“请您开门。”
“开门。”
“有个鬼缘。”
周行泉忍不住小声嘀咕。
敲门人语气里没有他当初的狼狈与哀求,只有让人毛骨悚然的自信。仿佛方休不开门,他就要破门而入,这态度简直莫名其妙。
难道那人就是“来者不善”的邪教徒?
方休他们专门给邪.教徒引路,图什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
门扉处的敲门声越发密集,终究变成了一声猛烈撞击。山林深处的屋子可没有金属防盗门,那扇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门闩被撞变了形。
桌上,白双影手指轻巧一点,另一根鸡腿上的肉自行脱离。白双影筷子夹起冒着香气的鸡肉,塞到方休碗里:“你多吃些,我加了许多滋补草药。”
方休风卷残云:“谢谢谢谢。我早晚练出肌肉来,关鹤那小子块头都快比我大了,简直没天理。”
周行泉快疯了,这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吗?
算了,就算这两个人不正常,他也得报这一饭之恩。周行泉骤然起身,抓起案板上的菜刀,守在大门与饭桌中间。
嘭!
木门终于被撞开。
只是冲进来的并非入侵者,而是一大堆盛开的红花。
周行泉行走野外许久,居然一时间认不出这种花的品种。
它们形态介于百合与兰花之间,花瓣细如红线,散发出朦胧的红光,像极了夜色中摇曳的红灯笼。
那些花就那样倒在门扉处,隐隐组成一个人形。
花堆之上还散落着皱巴巴的衣服与裤子,鞋袜则歪歪斜斜倒在门槛处——仿佛那人跨过门槛的瞬间,便摔倒在地,摔成一堆奇异花朵。
门外空空如也,只有微凉的山风与无垠的夜色。
周行泉吓得倒退两步,手上的菜刀当啷落地。
那边方休吃饱喝足,利落起身。他从橱柜里拖出个编织篮,嘴里哼着歌,熟练地收拾满地花朵。
白双影则神色如常地整理碗筷,还顺手捡走了周行泉掉到地上的菜刀。看周行泉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他撇撇嘴:“我可以抹去你的记忆。”
学者本能的求知欲下,周行泉梦呓般回应:“不……不用了,我想记着。”
白双影漠然:“随你。”
于是周行泉眼看方休把红花装好,又从果篮里取了点新鲜瓜果,走向小屋后门。
后门所在的墙壁上没有窗户,周行泉之前以为那里连接着厕所之类的地方,没有深究。如今看到那片光秃秃的墙,他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见白双影跟着方休走,他也紧张兮兮地跟了上去。
一出后门,周行泉连呼吸都停止了。
黑暗之中,开满了这种血红怪花。它们几乎长成一片小花田,随着夜风轻轻舞动,红色微光看得人背后发凉。
而在这片花田正中,建着一座老式坟冢。
墓碑漂亮大气,之前还放着一张石制供桌。除了常规果盘,供桌上还摆着些稀奇古怪的供品,譬如插着红色纸花的花瓶,拍立得照片,赌场筹码之类的小玩意儿。
“这是我爸爸妈妈的合葬墓。”
方休往果盘里放了几个新鲜瓜果,擦了擦墓碑上的浮尘。
周行泉紧张地咽了口唾沫,眼睛还在斜筐子里的红花。
“很在意这个?”方休终于转头看向周行泉,他弯起眼睛,“其实这家伙还没死,他的生魂被送去了其他地方。”
“双影给他的身体换了样子,这些花枯萎的时候,他才彻底死了。”
周行泉:“……”听起来更可怕了好吗?
但说实话,他不太想深究这个“身体换了样子”的意思。
好在方休耸耸肩,没有解释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