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擦拭墓碑上的灰尘,口中呢喃着些什么。周行泉侧耳倾听,却没听到什么诡异的咒语,只有絮絮叨叨的家常闲聊。
其内容九成是和白双影一起的生活琐事,活像个跟家里人打电话的新婚丈夫。白双影则守在方休身边,静静倾听,不时朝那块墓碑颔首致意。
唠叨了五六分钟,方休抬起那筐红花,往更远处的空地上撒去。只见那些红花活物般蠕动,自行长成规整的一片。
“搞定。”方休拍拍手,“晚安,爸,妈。”
“夜里冷,我们先回去吧,周先生。”
……
次日清晨,周行泉在方便面的香气中醒来。
身体状况很好,不渴不饿不冷,也没有莫名其妙的疼痛。他伸出手,看到了自己干净的五指,以及阴森的树影与浓雾。
……浓雾?
周行泉一个激灵,手忙脚乱起身。
他发现自己躺在厚厚的树叶上,身上穿着理应丢失的外套,外套里的各种设备都在,背包也完好无损地倒在身边。
灌木后方不远处,人们正在轻声交谈。周行泉又使劲嗅了嗅,熟悉的红烧牛肉面香气钻入鼻孔,那分明是他所在的科考队!
怎么回事?
周行泉使劲按按太阳穴。
他记得昨晚和方休他们一起去拜祭坟墓,把邪.教徒变的红花种下地,然后他精神恍惚地回屋睡觉,睡的还是沙发……
这些回忆,光是想想就觉得荒唐。他终究只是做了个荒诞不羁的梦,周行泉站起身,朝同伴们走去。
“天啊,老周——?!”
“一整天找不到人,吓死我们了。”
“你设备不都在吗,怎么不联系大部队?”
科考队的人们瞬间乱成一团。
“一整天?”周行泉喃喃。
“可不是,一整天!你昨天早上就没了影,我们把周遭都找遍了!”同伴们七嘴八舌道。
周行泉做了个深呼吸,打开随身的背包。
之前准备的食水都在,一点没少……非但没少,里头甚至多了件东西。
那是个空荡荡的旺○易拉罐,火红的颜色格外扎眼。
周行泉全身一震,嗤啦拉上背包拉链,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去哪了?”
“怎么找到我们的?”
他的朋友们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
周行泉张开嘴,话到嘴边,他又把它们咽了下去。
“我忘了。”最终,他斩钉截铁地说。
山间有座秘密小屋,里面住了一位准备医学考试的红T青年,以及一名似神似鬼的白衣男子。他们安静地生活着,会把恶意造访的邪.教徒变成花朵。
……这个过于荒谬的故事,就让它成为他心底的秘密吧。
一阵风拂过周行泉的背包,吹起一片闪烁莹莹微光的血红花瓣。
它打着旋儿飞入翻卷的浓雾,飞入黑暗的密林深处。
最终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小情侣的秘密基地故事完成!
接下来是人世间的恋爱小事件——!
第195章 小狗的爪印
啪嗒啪嗒啪嗒,簌簌。
一个黑黑的鼻头贴上门缝,使劲嗅了两下。这一层的祭品死光了,房间里没有热腾腾的生魂味儿。
小黑狗收回鼻子,舌头舔舔鼻尖——
最近,小黑狗很喜欢在解厄塔里散步玩,这里闻闻那里嗅嗅。
方休近期在阳间学习,拉着白双影一起住人世。他们没有专门召唤的时候,小黑狗充分利用鬼仙身份,在阴阳两界跑来跑去,撒欢撒得相当痛快。
不过比起一只狗随便溜达,它更喜欢跟方休一起散步。方休会给它买可口的狗饼干,放在掌心里慢慢喂它。
方休的掌心温温暖暖,总让它想起它的主人。
白双影不那么热衷于散步,手心也没什么温度。但白双影也很好——他可以慢慢摸它的头,一摸就摸个几小时。
寻常人类可没有这种耐心,这么久以来,就数白双影摸头摸得最舒服。
它有点思念他们了。
要不回阳间看看吧,它严肃地想。
“……这样下去没问题吗?”
听到鬼差悄声说话,小黑狗软塌塌的耳朵动了动。它加快脚步,化作一阵轻风。
两位鬼差正拿着一堆清理工具过来,准备处理这层空塔。
它们都是纸人模样,一个长了只独眼,一个长了三只眼,正挤在一起嘀咕个不停。
“方大人就算恢复记忆,也不到而立。才活了二十多年啊,太年轻、太年轻咯。”一只眼——奠一叹气,“年纪轻轻就和墟山神搅在一起,怕是长久不了。”
奠三紧张地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瞎说什么!方大人不是管得挺好?”
“单论工作,确实比之前轻松。”奠一爽快承认。
先前在祭品参与祭祀期间,它们得接管留在阳间的躯体。万一祭品在塔里耽搁个一年半载,约等于高强度出差。
如今方休大手笔改革,送下来的人大多是不可回收垃圾,身体不用他们照顾,施个法保鲜就成。
“但是他把这座塔的阴气产出,全送给墟山神了。”
奠一小声说,“这精纯阴气有多金贵,地府谁不知道?再加上解厄继续,指缝里随便漏出来点儿,就能与诸多新鬼仙交好……这么宝贵的地方,他竟把好处全给了墟山神!”
“那两位是仙与仙厄的关系,荣辱与共。”奠三讷讷道。
“话是这么说,这事儿又不关乎生死。方大人毁了那么多仙厄,也没见谁急着拼命。”
奠一冷笑数声。
“谈情说爱的人类,我见多了,哪个不是热恋时海誓山盟、出手阔绰?待到新鲜感没了,那个锱铢必较的劲儿……”
“人类要的是新鲜和刺激,墟山神大人强归强,性子温吞得很。等方大人长些年纪,回过味来,啧啧。”
小黑狗听得似懂非懂,但它晓得这不是什么好话。它的牙根有点儿痒,很想在什么东西上面磨磨牙。
“你是怕方大人变了心意,两人决裂?”奠三怯生生地问。
“不然呢,那两位要一闹,这座塔怕是都要没了。”奠一直叹气,“也不晓得这里能安生几年……哎哟!”
它腿上一痛,不晓得被什么东西狠狠咬了一口。奠一狐疑地打量四周,小黑狗却已经跑远了。
这阵风直冲塔顶,绕到阿守的办公室,准备汪汪告状。
阴差不能咬得太狠,这是方休告诉它的规矩。但一口实在不解恨,它就是见不得别人说方休和白双影的坏话!
“那两个家伙最近怎么样?”
小黑狗还没来得及告状,就听阿守询问奠二。
“塔里没啥问题,大人。他们处得还不错。”奠二毕恭毕敬道。
阿守点点头,又转向小黑狗:“你呢,有没有看出什么异样?”
小黑狗愣住了。
怎么连阿守大人也在确认方休和白双影的情况?
见小狗呆呆站在原地,阿守连忙补充:“他们没什么事,我只是例行询问。考虑到解厄塔的稳定,阴间这边每年都要报告。”
小黑狗歪歪脑袋。
“我们这边走不开,劳烦你去确认下阳间情况。”
阿守从抽屉里拿出一颗香喷喷的丹药,俯身递给小黑狗。“你无需理解,如实描述即可。”
小狗三两口吃下丹药,响亮地汪了两声,又化作一阵风。
风消失后,奠二转向阿守:“我瞧那两位腻歪得很,大人您何必这样忧虑?”
阿守:“你想听大道理,还是我的个人疑问?”
“这……”
“常言道‘同甘共苦’,共苦难,同甘其实也不易。人间诱惑诸多,此事不能懈怠……道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