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31)

2026-07-23

  火光照亮了那张似人非人的脸。大白脸眼缝上弯,口缝下弯,几乎弯成半圆。

  那是福老儿。

  它站在祠堂正中,像在迎接众人。明明他们临走前,它还坐在戏台前听戏。

  福老儿挡住了大部分烛光。祠堂对联在它身后,只有开头两个字隐约能分辨——

  【可怜■■■■■】

  【飞升■■■■■】

  烛光之外的部分全部浸入黑暗,他们根本看不清祠堂内还有什么。四爷熟练地拿出铜葫芦,这回葫芦口直直对着祠堂反方向,就差张嘴尖叫祠堂大凶。

  “操。”四爷简单明了地总结,目光转向成松云的方向。

  “你……我操!!!”

  山混子跟着转过头,眉毛挑得高高的。

  只见成松云左边腋下多了根手臂,她以一个别扭的姿势站着,两条畸形的新腿探出裤腰。

  她脖颈上的新脑袋彻底凸出,约莫一个苹果大小,五官头发一应俱全。

  看到四爷和山混子的反应,成松云傻了,她求助地望向方休。

  不是说白双影擅长隐藏,她绝不会暴露吗?

  方休没回应她的视线。他扶住受伤的胳膊,摆出一副震惊又害怕的样子,连连退后好几步。

  又在骗人,成松云了然。她抿抿嘴,埋下头去,终究没吭声。

  “就你了,你赶紧去。”四爷嘶嘶抽气,“操操操,好他妈晦气。”

  山混子绕着成松云走了圈:“我倒是一直注意着,这妹子没做啥特别的事。要不留着她问问,让方小兄弟先进?”

  “不!”成松云下意识出口,“我去就我去,要是方休出事,我什么都不会说!”

  说完她又看向方休。方休没阻止她,他只是嘴角动了动,似乎对她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

  方休说,会保证自己活下来。

  其实成松云不太信这句话。但只要方休活着找到“厄”,其他人都能得救,她被利用也情愿。

  三人目送中,成松云走入祠堂。她后脚刚进门槛,门再次嘭地关上。

  看到身体畸形的成松云,福老儿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周遭阴气翻滚,气温急速下降。

  成松云缩起脖子,飞快打量四周。

  祠堂两边桌子彻底空了,上面堆了许多纸张。墙壁上也贴满白纸,写着密密麻麻的倒福字。那副对联就在眼前,她终于看清了完整的字句。

  【可怜弃儿如敝履】

  【飞升仙家着青襟】

  确认完状况,成松云转身就逃。

  祠堂内阴风大作,满墙纸张被吹得猎猎作响。福老儿手中蜡烛火焰转青,它全身关节喀喀抽动,一张脸眼缝下弯口缝上弯,做出一副哀相。

  “福倒(dǎo)了。”福老儿寒声重复,像是在诅咒。

  “福倒了,福倒了,福——倒——了——”

  可是直到成松云离开,它什么都没做,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成松云的背影。

  就像在畏惧着什么一样。

 

第23章 西边坟地

  成松云推门出来时,整个人都是懵的。见她毫发无伤,山混子咦了声,倒是四爷若有所思地摸起下巴。

  三人围观下,成松云结结巴巴描述了祠内情况。她一边说,一边拿眼看方休,然而方休一直保持沉默。

  他做出一副冥思苦想的模样,手指悄悄玩弄白双影的袖角。

  其实他确实在思考一个难题——

  白双影从非牛顿流体变成人,衣服是跟着变的,怪不得手感这样奇妙。既然衣服是白双影的一部分,那它有没有触觉?

  轻轻捏一捏,白双影没反应。

  再捏一捏,白双影好像还是没反应。

  捏到第三下的时候,白双影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捏了下方休的耳垂。

  ……看来有点触觉,邪祟死物学可真神奇。方休暗暗惊叹。

  “哈!”不知过了多久,四爷一敲掌心,“我知道第三条禁忌咋回事了。”

  山混子:“就剩这么点人了,赶紧分享分享。”

  眼下人手确实堪忧,四爷迟疑两秒,还是开了口——

  “我听说搞山神祭祀,人得模仿山神打扮。”

  四爷指指成松云,“她变得和神像一样,准是指代‘活祭’。活祭属于嵬山神,福老儿自然不敢动。”

  山混子:“咋个说法?”

  “第三条禁忌,不许伤害活祭。”四爷沉声说。

  方休貌似惊讶地咳了声,眨眨眼睛。

  “方休说‘消极工作的客人’会被选为活祭。那女的不清楚,大夫看守稀烂,姓成的刚摔了咱的吃食,他们废得要死。”

  四爷继续道。

  “戏文唱了,那女的被一剑穿心,大夫吊死。要是他俩犯了忌,死法该一样。可是只有那个老棉死法邪门,变成了肉酱——是他捅死那女的,结果伤害活祭,犯了死忌。”

  “……全对得上!肯定是活祭的怨念催生了‘厄’!”

  四爷激动起来,唾沫星子溅出老远:“他妈的,可算让我抓到因果了。”

  方休小声:“明明有保护村民的禁忌……”

  “保护?”

  四爷斜眼瞧他,“村民日常吃喝,得抢嵬山神供品。‘厄’禁了偷抢争斗,没法搞别人的,想吃饭必须渎神。”

  “多狠呐。也就是这帮邪祟不吃人饭,把咱思路全带歪了。”

  山混子嘻嘻笑:“按这说法,西边坟地挨嵬山最近,阴气又重,正适合活祭。要是朝西走到头,鬼打墙没覆盖坟地……”

  “那就证明‘厄’在坟地。”四爷一摆手,“走,我知道怎么解鬼打墙。”

  “了不得。”

  山混子呲起牙,两只小眼睛精光闪烁。

  “不过成妹子暴露身形,当着福老儿的面跳了难关。咱们再破了鬼打墙,福老儿准知道咱有发现。”

  “到时它会不管不顾追杀咱们,开弓没有回头箭呐。”

  “为什么,它们不是得模仿村民吗?”快乐围观的方休终于开口。

  山混子似笑非笑地瞥他:“不能免费告诉你。”

  方休:“……”

  可恶,回旋镖打人还挺疼。

  不过没关系,山混子很快就会自愿告诉他。

  ……

  众人一路到达西侧边缘,居然没碰到任何邪祟。鬼打墙尽头只有虚无的黑暗,不见祠堂不见鬼摊,也不见坟地。

  成松云不习惯多出来的肢体,走得气喘吁吁:“西、西边不该最危险吗?”

  方休一脸严肃地凑近,成松云打了个激灵,竖起耳朵。

  方休:“成姐你不怎么玩游戏吧。”

  方休:“一般没有小怪的特殊地图,大家都叫它‘BOSS房’。”

  成松云:“……”

  这么久没交流,你就想说这个?

  她畏惧地望向那片黑暗。山混子说得对,一旦他们破了鬼打墙,福老儿绝不会坐视不管。

  方休的活祭猜想是谎言,四爷在此基础上的推测,肯定也是错的。

  ……就这么直接行动,真的没问题吗?

  “你走前头。”四爷推搡成松云,“剩下的人抓着她的衣服跟上。”

  方休伸出唯一完好的手臂,乖顺照做。

  成松云悄悄叹气,牙一咬心一横,踏入了那片黑暗。

  果然,鬼打墙没为难“尊贵的活祭”。没走几步路,众人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面前无疑是嵬山村坟地。

  阴雨连绵,坟地显得尤为阴森。墓碑密密麻麻挤在一起,其间满是野草与泥泞。不远处的嵬山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压迫感让人窒息。

  众人踩上坟地的那一刻,村庄上空响起一声凄厉而愤怒的尖啸。

  方休听得出,那是福老儿的声音。

  “被发现了,快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