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41)

2026-07-23

  方休的表情和语气都很真诚,“作为抢到玉佛的人,我只是比大家多拿了一个而已,这没问题吧?”

  贾旭努力维持笑容:“……嗯,本来就都是你的,我只是随口问问。”

  黄毛掰着指头算了会儿,算晕了,决定闭嘴吃饭。梅岚低下头,没说什么。

  关鹤感激地小声道谢。成松云犹豫了下,到底没有推辞。

  她看着方休欲言又止,随后纸人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纠结——

  “恭喜各位,贺喜各位!第一场祭祀至此结束,诸位可以尽情休息!”

  纸人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一听到能休息,黄毛连忙吞下嘴里的饭:“休息多久?”

  纸人:“从今早到明早,正正好好一天一夜,昨晚算咱好心附赠的零头。”

  黄毛差点噎死:“操,怎么也得歇个七天吧,你这玩单休呢?”

  纸人面不改色:“各位第一场祭祀,也不过区区三日之久。”

  “……咱晓得,各位肯定有许多问题要问,咱先挑几个重要的说一说。”

  没等黄毛继续抗议,纸人迅速换了话题。

  “各位以生魂入塔,祭祀里的肉身只是法器。只要您祭祀结束时还剩一口气,咱保证您囫囵个儿归塔,不必担心伤病难医。”

  “刚入塔时,会有邪祟短暂托管各位的肉身。它们会替各位打招呼请事假,再给你们找个安全地方‘独处’。”

  “您活着回去,一切如常;您死在祭祀里,肉身会跟着猝死,就这么简单。”

  贾旭眉头一跳:“一切如常?八场祭祀怎么也得一个多月,我工作怎么办?”

  纸人咧嘴:“您要能活着回去,您可以直接许愿黄金万两。”

  贾旭轻轻啧了一声,似乎还是不太满意。

  他安静了会儿,挑刺似的问:“上次那男的被鬼吃,到处都是血。既然塔里的大家都是生魂,怎么还能受伤流血?”

  “解厄塔帮诸位拟了形,那血肉都是生魂精气的一部分。精气大量流失,生魂自然会散。不过不必担忧,如果只是稍稍损伤,很快就能恢复。”

  方休轻轻嘶了声。他回忆了会儿白双影揪出的三魂,比起变成球状,他确实更喜欢维持人形。

  解厄塔这方面还是蛮体贴的嘛。

  见没再有人问问题,纸人轻轻飞起,飞上院子中央的香炉。方休目光灼灼地盯着纸人,活像颁奖前等主持人唠叨的获奖者。

  “嵬山村厄已除,除厄者另有奖励——”

  纸人字正腔圆道,“厄为方休所除,重重有赏——”

  一听有额外奖励,贾旭眉头又跳了跳,黄毛直接羡慕地“噢哟”了声。

  纸人似乎很满意这个效果,声音又大了些:“亲手解厄,自会牵扯因果。方先生,还请您从嵬山村内择一异象,它将化为您的能力。”

  方休扬起眉毛:“什么都可以?”

  信地府心善,还不如信白双影是狐狸变的。

  “自然有所限制,毕竟您只是沾了些因果,而不是拥有了厄。”

  果然,纸人又开始补充说明,“异象所需阴气越重,效果折扣越大。您要是不确定,尽管问我便是。”

  它特地挑了三条禁忌作为说明——

  如果方休选择食水不能入口的禁忌,他可以把食水味道变得奇差,但姑且能吃。

  如果方休选择不可伤害村民的禁忌,他可以让伤害自己的人全身瘙痒十秒钟,对象仅限于人类。

  死忌所需阴气超标,不在选择范围内。

  “这肯定选第二个!”黄毛一拍桌子,朝方休叫嚷,“第二个第二个,第二个有用!”

  白双影不动如山,无他,他觉得方休的思路不可能这么正常。

  果然,方休没有立刻选择:“村里所有异象都行?”

  纸人:“是,您选庙会鬼打墙也成,就是效果嘛……”

  “不怎么需要阴气的异象,是不是能百分百还原?”方休打断它的话。

  纸人眉眼里多了份自信:“不要小看地府之力。”

  “哦,”方休说,“那我要嵬山祠的供桌。”

  纸人:“?”

  黄毛的呼喊中道崩殂,他发出一阵怪声,像只被卡了脖子的鸡。

  “供桌会自动补全供品,怎么看都算异象。”

  方休无辜地看着纸人,“我猜是村中邪祟补的,体力工作罢了,过程八成不涉及阴气。”

  “只是保鲜食物的话,用不了多少阴气吧?如果你们提供阳间同款,连保鲜阴气都能省。”

  纸人:“是这样,但是……”

  但是……但是好像真的没有问题。

  方休选的是异象吗?是。异象用的阴气少吗?少。地府可以做到吗?可以。

  ……就是听起来像送外卖。

  纸人有点笑不出来。

  天可怜见,它第二个禁忌的方案都准备好了。在场六个人,为什么偏偏是这个脑子不对劲的家伙解了厄……它的方案要重做,还要找个阳间代购搞供品……

  “您确定吗?”它忍气吞声地继续。

  方休笑得很开心:“确定!”

  纸人:“……”

  纸人:“您稍等片刻。”

  改方案是阴间工作的一部分,它懂,它都懂。

  这回欲言又止的不再只有成松云,而是所有人。

  “方哥,我觉得第二个禁忌好。要是遇见坏人袭击,可以拖延对方一点时间。”关鹤小心翼翼地说。

  成松云也没忍住:“我们不可能回回碰见嵬山村那种事,小方,要不你再想想。”

  方休好心情地坐回位置,拿起筷子:“只是十秒,对面可以强忍瘙痒,也可以用药物或者术法抵抗。而且真遇到坏人,应对方法可以另想。”

  “……但饭必须要好好吃。”他往碗里夹了块鸡肉,后半句话因为咀嚼而模糊不清。

  一炷香后,纸人完成了异象术法。

  带着复杂的眼神,它用手指点上方休左臂内侧,留下一个殷红的坎卦符号。过了几秒,符号缓缓消失,隐入了皮肤下方。

  纸人:“嵬山之厄属水。您只要制造一片水面当供桌,便可取用供品——供品与您当日所见一样,不多不少。”

  “另外,这能力带不回人间。等您完成全部祭祀,解厄塔会将其封禁。”

  “破坏厄的奖励太棒了,怪不得四爷他们那么拼。”方休摸着那块皮肤,语气相当感慨。

  不,他们想要的大概不是这个,白双影心想。

  “你是怎么想的?”作为“朋友”,白双影决定不懂就问。

  听到白双影突然这么问,方休被饭食噎了下。他咳嗽两声,看向那双漂亮的白色眼瞳。

  “呃,那什么。”

  方休小小地磕巴了下,声音很轻,“以后没准会有更恶劣的祭祀,除了吃人别无选择……那样的情况太被动了,不好处理。”

  “而且主动提供食物,容易和目标拉近关系。”他答得挺认真。

  白双影回忆这一路上的投喂:“我是你的目标吗?”

  “你是我的朋友。”方休说。

  答案还是那么狡猾,白双影心想。

  剩下的早餐时间里,方休给其余人讲了讲嵬山村的真相,还特地总结了厄的一些特征。此刻方休看起来认真而腼腆,就差把“心慈面善”四个字印脸上。

  不过,白双影还记得方休如何把山混子铲成肉酱。

  比起眼前这个忙于表演的家伙,还是那个血淋淋的方休更顺眼些。

  ……算了,不管方休怀抱什么目的,这个人已经被他拉下了水。

  ……下一场祭祀,他不会再在台下看戏,他们会一起走上戏台,想想也挺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