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42)

2026-07-23

  等所有人陆陆续续吃完早餐,纸人再次开口。

  “对咯,今后从祭祀归来,各位务必记得洗一次淋浴。”

  “那是咱特制的养魂泉,能洗掉‘厄’留下的阴气。生魂若是阴气太重,以后可是会影响肉身的。”

  方休:“……”

  方休:“白双影,你在院子里等会儿,我先进去冲个澡。”

  他要收回“解厄塔体贴”那句评价。

  方休记得很清楚,房里的淋浴间用玻璃隔断,一眼望到头。就算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问题,这也有点过了——方休十分不喜欢展示裸.体。就算在人间,他也从来不去集体澡堂。

  然而他的鬼沉思片刻,平静地开了口。

  “不。”白双影说。

 

第28章 阴间团建

  “不。”白双影说。

  说完他就先一步回去了,完全不给方休张嘴的机会。

  他一定要找出此人影响封印的秘密。白双影听说人类会在身上纹经文或法阵,说不定方休把秘密藏在了衣服里。

  而且他不高兴被关在门外。

  方休一步一个脚印地回到房间,使劲搓了几下脸。

  又不是什么原则大事,他还能把白双影赶出去不成?

  淋浴间一平米多点,两边是玻璃隔断,另两边靠着墙壁。架子上备了雪白的浴巾和毛巾,乍看还挺现代化。

  方休把那枚头发戒指拿下来,用浴巾包好。养魂泉洗阴气,这玩意又是邪祟制品。要是棉花糖一样唰地洗没了,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真脱了啊。”

  他嘟哝着转向墙壁,磨磨蹭蹭脱下T恤。

  和白双影十指相扣,没问题。搂着白双影和衣而眠,没问题。哪怕和白双影在棺桶里无缝接触,方休也不觉得害羞……但被白双影盯着洗澡,方休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那么点羞耻心。

  脱了衣服的性质好像哪里不一样啊!

  可要说哪里不一样,方休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白双影的视线像把软毛刷,顺着他的脊椎轻轻刷来刷去。方休后颈有点发烧,背上刺痒个不停。他双手停在裤腰上,怎么也下不去手。

  受不了了,方休忍不住扭头看——

  白双影端坐在浴室对面的祭桌上,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那不是观察一个同性的眼神,甚至不是观察一个同类的眼神。白双影脸上惯常没什么表情,平静的目光混着一丝探究,有些诡异的眼熟。

  方休突然想起小学同学家的猫。

  那只猫也完全不能容忍被关在门外,无论人类上厕所还是洗澡,它一定要在场视察。它的眼神和此刻的白双影一模一样。

  见方休回头看,白双影眼睛眨也不眨,只是微微歪过头。

  方休:“……”

  方休:“……噗嗤。”

  他的鬼真的有点可爱。

  他稍微好受些了,又慢吞吞脱下裤子,拧开水龙头。

  养魂泉有些凉,却冲出不少白腾腾的水汽,水里有股淡淡的艾草清香。清澈见底的泉水流过皮肤,吸走他体内的阴气,瞬间变得脏污不堪。

  方休把水开到最大,然后把脑袋塞过去,试图用水冲掉不必要的紧张。

  “转个身。”白双影突然说。

  “啊?”方休差点呛到。

  白双影:“下一场祭祀,我会以‘朋友’的身份帮你。在此之前,我要确认你的身体情况。”

  方休:“你已经帮我很多了,不用那么客气。”

  “你我立了契,最基本的协助是应当的。”白双影说,“但‘朋友’会主动施以援手,不是么?”

  方休抹了把脸上的水,不知道说什么好。之前只有自己把“朋友”挂在嘴边,白双影突然主动配合,他反而有点不适应。

  见方休没回答,白双影继续:“你在塔内的衣物是精气化的,我的衣物也是躯体所化,其实你我都没有穿衣服,不必纠结太多。”

  说罢,白双影随意地抬起左肩。

  素白衣料缓缓融化,渗入皮肤。白袍半松,袒露出优美的锁骨,以及整个白皙结实的肩膀。

  方休:“……停停停!我知道了你不用再演示了这样就够了。”

  他后颈烫到爆炸,心脏仿佛焯了个水,回过神时身上出了一层汗。

  白双影坦荡荡地看过来,方休想说点什么糊弄过去,舌尖却一阵发麻。

  他原本想着,区区一点尴尬,自己很快就能习惯。反正大家都是男的,他有的白双影也有……吧。

  结果那股微妙的紧张感怎么都不肯消失。现在他想,他宁愿再当着白双影的面铲碎十个山混子。

  算了,继续忸忸怩怩没什么意思。方休悄悄吸了口气,拿毛巾挡住重点部位,果断转过身。

  看到方休正面的那一刻,白双影唔了声。

  ……方休身上果然有东西,但那不是经文或法阵。

  方休腰身纤瘦,八条交错的刀疤布满小腹。他左边大腿一大片擦碰旧伤,右边小腿则残留着长长的疤痕,貌似进行过某种治疗。

  平时它们被衣服盖住,根本看不出来。

  白双影陷入沉默,又开始用他的目光粉刷方休。

  “确认好了吗?”这气氛太怪了,方休干咳两声,试图打破沉默。

  他就知道会这样,接下来,白双影多半要问这些伤……

  “太瘦。”白双影点评。

  方休:“?”

  “你的身体不够结实。这样不太美观,而且很容易死掉。”白双影用一种动物世界旁白的语气说道。

  他的语气里没有好奇或怜悯,也没有故作的不在意。就像那些伤疤天生是方休的一部分。

  方休突然笑了,他指指肚子上的刀疤。

  “你不问这些?”

  “为什么要问?不过是年轮一样的东西。”白双影平静地回应。

  “你身上有这些痕迹,说明你战胜过严酷的劫难,这很好。”

  白双影端坐在祭桌上,黑发白袍软软垂落。此刻,他的鬼比嵬山祠的神像更像神像。

  方休眨眨眼,水珠顺着睫毛滑进眼睛里,有些涩。

  模糊之中,他看不清白双影那张漂亮面孔,心跳却还是乱了一拍。

  【你听说了吗,哎哟,那孩子真可怜。】

  【是啊,太惨了,以后日子怎么过……】

  【好可怜啊。】

  【可怜……】

  数不清的回忆在脑海中浮沉,类似的话听得他耳朵起茧。

  方休不讨厌那些议论者,他知道他们没有恶意。但那些额外的同情与怜悯就像麻.醉药,不能说不好,只是他确实不需要。

  他想过,白双影可能会好奇,可能压根不在乎,最多说点鬼里鬼气的话。

  但他没想到,迄今为止,他居然最中意一只邪祟的评价。

  ……他还没有输,他支撑着活到了现在,这很好。

  “对,我确实很强。”

  方休笑得十分开心,他彻底放松下来,差点忘了自己还光着。

  “体型这事,你就忍忍吧——祭祀肉身是地府配的,又不提供定制,我倒希望它们给我四爷那样的体格呢。”

  白双影想了想:“那种太笨重,也不顺眼。”

  方休:“……”你还挑上了。

  随后他意识到一个很有趣的问题,“既然祭祀肉身也是法器,那我能用饭卡杀人吗?”

  他找个机会往敌人身上抹点血,躲两个小时,再把叩地鼎往人身上一拍——哇,这套流程听下来,简直比邪祟还邪祟。

  “不行。”

  白双影无情打破他的幻想,“它只能破坏纯粹的法器。如果法器内宿有魂魄,不能再算是法器。”

  方休失望:“那算什么?”

  “生魂寄物,算半个邪祟。”白双影说,“还有……”

  方休听得入神:“还有?”